过了许久,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生活里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那个一直跟着他屁股后面叫着严停哥哥的小熊不见了!
他问姚翠翠人呢。
姚翠翠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来,眼眶里泛着红彤彤的悲怆。
严停心头宛如被砸了一颗巨石,隐隐的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他不肯相信。
他恢复之后就一心想要找顾繁嫣,他之前没觉得那个小女孩有多么重要,可是现在人不见了,心就越发难受。
他疯了一样去找一个不会出现了小女孩,严恕之终于看不下去了,给他道出了实情。
严恕之说,“严停,你知道你是罕见的熊猫血吧。”
严停脑子里轰隆一声,意识到了什么,喃喃的问道,“顾繁嫣也是熊猫血?”
严恕之点头,叹了一声,“她死了!”
难怪他找不到她,原来是死了……
严停心口宛如插进了一把锋利的刀,不可置信的动了动嘴唇,声音极轻,“是为我而死的?”
严恕之面庞生冷,像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她本来就是为你养的血库。”
原来,当初把顾繁嫣接回来,当成公主一样养着,那不过是一个繁华的假象。
撕开来,里头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在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需要大量的输血的时候,医生们的针插向了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的身体。
小女孩就这么冰冷的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时的严停还保留了少年的纯真和善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
他从此刻开始无比的憎恶严恕之的黑道背景,在之后的人生里完全跟严恕之反着来,他要开他的餐厅,摆脱严恕之,证明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他不用双手沾满鲜血也可以活的好好的。
哪怕他回来还是被迫的回到了严氏,也成功将严氏彻底的洗白了,甚至去除掉了严家最大劲敌孟氏。
可,在他的认知里小熊已经死了。
死在了记忆里,不可追忆。
直到两年前,他车祸醒来,再次看见顾繁嫣。
顾繁嫣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虚弱的唤了他一声,“严停哥哥。”
长大的顾繁嫣渐渐的跟小时候的小熊重叠,叠合成面前的大女孩。
恍如隔世般。
姚翠翠激动的流下眼泪,“严停,你终于醒了。”
严停的头仍旧有些钻心的痛,身体还不能自如的动弹,他望着天花板努力的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偏是上帝特别狠心的将关于他最爱的那个人的记忆抽掉了。
劫后余生的世界里白茫茫的一片。
姚翠翠告诉他是不小心出了车祸,又指了指一旁的顾繁嫣,“严停啊,你记得她吗?繁繁啊,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的。”
严停奄奄的,没什么力气,也没有表情,“你们不是说她死了吗?”
严停并没有多大的喜悦。
眼角兀自流出一滴滚烫的眼泪,连自己都未察觉。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失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姚翠翠这才解释,当年顾繁嫣输完了血已是奄奄一息,本以为会就此没命,没想到后来还是被捡回了一条命。
顾繁嫣伤了身体,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了,为了弥补顾繁嫣做出的贡献,便把顾繁嫣送到了国外培养。
严恕之没想到的是严停醒来之后会对顾繁嫣的不在有那么大的反应,平日里又听得顾繁嫣同严停的关系交好。
他那时很不希望在严停还没有立足严氏的时候,被一个小姑娘牵挂。
顾繁嫣的使命已经完成,严恕之经过严停这次重伤也狠狠的打击了孟氏。
孟氏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出来作乱的,那么留着顾繁嫣就更没有必要了。
他撒谎顾繁嫣死了,也是彻底断了严停的念想,这一断,也彻底的转变了严停的想法。
严停略略的听了姚翠翠的解释,低低的应了一声,“哦。”
眼角的泪痕已干。
顾繁嫣守在他身旁,宽慰道,“严停哥哥,我在你旁边呢,终于见到你了,好开心。”
严停偏过头,冷冷的问,“这次又是你给我输血的?”
“嗯。”顾繁嫣点头,“我为严停哥哥输血是应该的。”
严停瞥向姚翠翠眸光极冷。
姚翠翠不适的偏过头,不自然的解释道,“繁繁正好要回国,繁繁身体很好的。”
他出车祸,她又再次出现,真是造化弄人。他对她实在有太多的亏欠。
可经久重逢,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早就不是旧时的小熊和严停哥哥了。
他康复的时候,顾繁嫣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讨好他。
半年之后,国内举行一档大型的选秀节目,号称打造国内第一女团。
顾繁嫣一直对唱歌跳舞感兴趣,这些年在国外一直在认真的学。
顾繁嫣本就有实力,又在严停这位大金主的推动下顺利的以C位出道,一跃成为当红炸子鸡,被千万粉丝给用心捧着。
顾繁嫣顶着压力闯入娱乐圈,没有背景是不成的,圈子里的人都说她是被人包养了。
她很不高兴的把这话说给了严停听。
严停把她当小丫头看,又惦记着她是那个为他舍过两次命的小熊,为了给她证明身份,便同意他们的交往。
在圈内宣称是男女朋友。
严停把这情侣关系当成对外的面具,顾繁嫣却一直当真。
一直到现在,严停遇到了辛星,提了分手,才彻底的把顾繁嫣的梦给打碎。
头顶灯光昏黄,映照着严停三分漫笑,三分冷酷的脸。
在这漫长的故事里,严停的小熊如此珍贵。
辛星忍不住问,“那顾繁嫣小姐就是你的初恋吗?”
人人都说初恋是那皎皎的月光,是那无华的清风,是当时明月在,是惊鸿照影来。
是即使隔了很多年回想起来依旧会会心一笑,怅然若失的存在。
顾繁嫣是他的初恋,这样一想,心里就酸酸的。
严停笑笑,“不是,我忘了我的初恋。”
他跟她说的时候省略了自己失忆的部分,大约是觉得不必要说,又觉得自己不该在一个喜欢的人面前,透露会想念死去的妻子一事。
“初恋也能忘?”辛星觉得匪夷所思。
“那你的初恋呢?”
辛星怔然了两秒,想着自己空白的脑袋,“我也忘了我的初恋。”
他以为她说笑,不准备深问下去,轻然道,“好巧,我们都忘了。”
她也笑。
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起林飞扬就是我的初恋这样的话。
他们彼此相视一笑。
还剩下半块牛排,半碗水果沙拉,他和她都没有吃下。
她觉得浪费,又勉强吃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