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如同一只被迫翻身的乌龟,没有任何再翻过来的可能性。
前窗玻璃碎裂成渣,部分嵌到她的身体上,她的额头上一道鲜明的粘稠的血迹流到了眼尾,空气里都是一股铁锈般的血味。
巨大的疼痛蔓延到每一个细胞。
洛恩星的大脑渐渐模糊,她拼尽全力的睁开双眼,眼皮却沉重的似含铅一般。
“严……停……”
严停,我要死了吗?
严停,你怎么样?
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醒醒,严停,她的身体被卡住了,动一下都十分困难,她艰难的伸出一双血迹斑斑的手,口腔里像含了一根刺,“严……停……你在吗?”
你在吗?
你答应一声啊,别吓我。
顿了半晌,得不到回答,似乎连呼吸都闻不到,洛恩星的心里迸发出了巨大的恐慌。
她的嘴唇不住的颤抖,含了哭腔的,把手碰到了严停的额头,“严停……严……停……”
拜托你,你别吓我。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害怕,害怕的连身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严停,你答应我一声啊。
逼仄的空气里,伴随着血腥味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死亡味。
就在刚刚,严停调转车头的时候,拼尽了全力,才让副驾驶的位置偏离了直接对撞,可正驾驶却没能避免。
在空中翻转的车,重重的砸向了稻田,破碎的玻璃悉数嵌进了他的身体,前冲的撞击力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撞的稀碎。
他整个头颅都在渗透着血迹,大脑已经不听使唤,听不到洛恩星的声音了。
在意识全部失去的那一刹,他唯一所想的就是,恩星,你要好好的,你千万要好好的。
恩星,我可能不能陪你走一辈子了。
对不起。
洛恩星的眼泪很快的流了下来,体内的保险丝跟着断裂掉。
有种可怕的事实冲进了脑海。
严停,拜托。
慢慢的,慢慢的,她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把手贴在了严停的脸颊上。
默念着,我们要一起死了吗?
严停,你在奈河桥上一定要等等我,千万不要先喝了孟婆汤……
“不要,不要,严停!!!”
洛恩星猛地睁开双眼,看见的却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剧烈的呼吸,似乎从一场梦魇中醒过来。
梦,
哦,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梦也太真实了。
她失笑,默默的眨眨眼,耳畔有人温柔又紧张的问道,“星星,你醒了?”
洛恩星的笑容戛然而止,她迟缓的偏过头,看见坐在一旁的林飞扬,“飞扬,怎么是你?严停呢?”
我们很难控制这变化多端的世界。
就好比原本行驶的好好的火车,本该如期到达地点,结果却被迫中间停站。
洛恩星的脑子疼的厉害,她紧紧的抓住了林飞扬的衣角,又问了一遍,“严停呢?”
未等林飞扬回答,眼泪先不听话的从眼角滴落到洁白的枕头里。
林飞扬默默的掰开她的手,安抚的握在掌心里,“星星,你不要难过。这是一场意外,严停他……”
林飞扬没有说下去,剩下的后半句也无需他说下去。
“不可能……”洛恩星摇头。
她拒绝相信。
所有的都是梦,包括现在也是梦,只要她能真正的醒过来,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和严停还坐在车上,车很快就要达到宣郎镇,雪花已经做好饭在等着他们。
过两天,她还带着洛洛一块过来,跟雪花的宝贝许以琛一起玩耍。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美好。
林飞扬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星星。”
再不知能说什么。
他默默的退了出去。
洛恩星的眼泪很快打湿了枕头,她一直闭着眼,等待梦醒来,一直等到日落西沉。
林飞扬再次走进来,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星星,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洛恩星没动仿佛陷入熟睡中。
“星星。”林飞扬又唤了一声,“你这样不吃不喝,不行的。”
半晌,洛恩星终于睁开了双眼,那眸子空洞如黑压压的深渊。
身上有多处骨折,稍微一动,就疼的要命。
林飞扬吃力的将她扶起来靠着枕头,又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小心翼翼的吹了一下,递到她嘴边。
她听话的吃了一口,又一口。
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喝了半杯热水,这才开口,清冷的问道,“林飞扬,你是怎么救我的?”
好像终于承认了事实。
好像已经能够消化了事实。
“好像”而已。
她一直回忆,可那思绪早就断掉,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完整的片段。
能记得的只有严停那张血迹斑驳的脸,已经不会再动的身体。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医院,怎么会一睁开眼就看到的是林飞扬。
林飞扬把杯子放到一边,这才缓缓道,“严停在春季展上接了电话就走了,我之后也跑了出去,一直跟着严停后面。我怕你出了事,我看见你们的车开向小镇,就想过去看看你们想去那里干什么。”
他低下头,“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是,我就是没忍住。我想着我都出来了,再回去春季展都结束了,不如去看看你们去干什么。好再一次验证,你们很幸福。”
他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的跟踪,没有看到他们的幸福,却看到了一场车祸。
洛恩星唇角溢出苦笑,幸福,他若是不在,她还谈什么幸福。
林飞扬继续道,“然后,车祸就发生了。我赶到的时候,你们的车已经翻了。我费力的把你从车里拖出来,还没来得及去救严停,那车就已经烧着了。”
洛恩星死死的咬住后槽牙。
所以呢?
严停也许原本还有生命,然后就这么被烧死了?
多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啊!
她依旧执着道,“我不信,我要回家了。”
也许严停就在家里等她,没有亲眼看见,她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她掀开被子,艰难的起身。
林飞扬一下子摁住了她,“星星,你身上还有伤,你知道你在重症监护室呆了几天吗?整整一个星期,才捡了这条命。别随便乱动了,好好养伤,好不好?”尾音里带着丝丝的恳求。
“我想回家。”她坚定道。
“你回家又有什么用?严停已经死了!”林飞扬蓦地低吼道。
他急促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新闻,拿给洛恩星看,“你不信是吗?你看,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