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星到达周远君的家里的时候，才知道程妙的捡的那个人居然是王律师。

程妙说，她昨天晚上逛完超市回来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垃圾桶有动静。她大着胆子向前察看，谁知道脚腕突然被一只脏兮兮的手给抓住。

程妙吓了一大跳，急忙的退开来，却听得那人痛苦的说道，“救我，我是王素。”

这长夜当空，四周也没见得几个人，程妙哆哆嗦嗦的问，“你，你，你真的是王律师？”

“是我，你救救我。”

“可是，可是新闻上说你杀人了。”

“都是假的，我是被冤枉的，程妙，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一下。我保证，我就住一个晚上。”

看王律师可怜，又不像说谎的样子，程妙一时心软，便把王律师带回家。

周远君回家一看到王律师就要报警，他一个律师怎么能容忍女朋友把罪犯带回家里，这要是被查到了就是窝藏罪犯，是要坐牢的。

两人正踌躇着，还是王律师自己道，“周部长，就算你要报警，也拜托你让我在进警局之前见一个人。”

“你想见谁？”

“洛恩星。”

程妙抓着洛恩星的手，紧张的问道，“恩星，这王律师以前那么针对你，她现在为什么偏偏要找你啊？”

“我去看看她。”洛恩星拍了拍程妙的手安慰道。

她是在客房的小床上看到王律师的，此时的王律师已经消瘦如干尸，整个脸上没有一点水分，细小的皱纹肆起。

“洛恩星。”王律师见到她，强撑着坐了起来，嘴角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为什么想见我？”她站在床边上，离王律师一米多远，却仍旧能感受到王律师身上有种强烈的恨意和绝望，奇妙的杂糅在一起。

“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王律师郑重道。

那模样看起来很真诚。

她没答，只是无声的望着王律师，她不可能大方的面对曾经的伤害说一声“没关系”，更不可能说一句，我拒绝你的道歉。

她以前以为王律师是纯粹的刻薄形象，是本性，跟其他无关。

后来，她在KTV那会儿知道了王律师十八岁那年就被王教授给玷污了，才隐隐的觉得，也许一个人坏，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不公。

现在，她看到王律师这般落魄的样子，情绪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

“洛恩星，你相信我父亲是我杀的吗？”王律师又问。

“我相信丨警丨察会给大众一个真相。”她说。

“呵。”王律师低头轻蔑的笑声，“他们口中的真相，就一定是真相吗？就像你当年，谁都说是你杀了许桑月的女儿，结果，你就成为了众人口中喊打的杀人犯。”

王律师这话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真相，往往只有当事人知道。

王律师抬着下巴，指着床边上的座位，“洛恩星，坐吧，我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谈心了。如今落到了这步田地，仔细想来，有些话好像只有跟你说才行。”

洛恩星拉开椅子坐了上去，离王律师只有五十厘米，她可以近距离的看到王律师，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无限的悲戚。

“你想跟我谈心？”她疑惑的问道。

按照她和王律师的关系，应该是水火不容才对，如今，竟是这般安静的坐了一起，彼此的目光都平和的像无风天气的湖面。

很微妙。

“是，很多方面来说，你和我是同样的人，我们都出生于底层，都曾被无数人瞧不起，被他们践踏。只是，你比我幸运，你遇到了严停，可我遇到的却是我的禽兽父亲，和那更加禽兽的哥哥。”

洛恩星微微的蹙起了秀气的眉毛，她先前听到了不过是只言片语，就已经不寒而栗。那么，王律师口中的哥哥，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王律师的双眸渐渐的发狠，干瘦的手背上，是条条分明的青筋，像是扭曲的蚯蚓。

她说，她自小父母双亡，是王教授抚养的她，给她改名王素。

她还有一个哥哥，也是被收养的，叫王宇峰，法院的法官，赫赫有名。

她十八岁生日当晚被王教授玷污，第二天，王宇峰便站在她房门前讥诮道，“妹妹，你昨晚玩得可尽兴？”

王素哪里想到就在昨晚，她奋力挣扎的时候，她的哥哥竟然就在一旁想看戏一般的看着她的狼狈痛苦。

“哥，你！”王素无力的摊在床上，拉了拉棉被盖住了自己那破败的身体，“你就这么看着，你怎么不救我？”

“妹妹，你也不要怪爸，爸把你养这么大了，你供爸爽一下，也算是还了爸爸的恩情。”

她跟这个哥哥向来不亲，王宇峰之前也一直在外地读书，这次回来给她过生日，她还以为王宇峰是很关心她的。

“哥……”王素的目光从哀伤一寸寸的变成了狠毒，“你是我哥哥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没有告诉她，十八岁之后，她就得从天堂一下子掉落到十八层地狱。

父母死后，王教授捡了她，她就把王教授当做亲生父亲。

她刚到这个家那会儿，王宇峰给了她几颗糖，让她叫哥哥，她就以为可以有个亲生哥哥。

原来，所谓的糖，都是砒霜。

她用力的咬紧了牙齿，愤恨的盯着王宇峰。

王宇峰走上前，轻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的好妹妹，你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不用好好利用，多可惜。”

王素吓得牙齿打颤，别开脸，迅速的躲到床角，“你想干什么？！”

十八岁的她，哪里懂世间的险恶。

听到这儿，洛恩星的心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她的指甲不禁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十八岁的王素，本也是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少女啊。

王律师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满的苦涩，她望向洛恩星，问道，“你知道我哥当时说了什么吗？”

洛恩星抿紧了唇。

她想那一定是能够摧毁王律师的话。

王宇峰那只充满了学术气息的手，一点点的伸向王素，他抓住了王素的脖子，如同抓住一个受了伤的兔子。

他的面上是笑的，笑容里却比地沟里的水还要脏，他说，“妹妹，我的导师不喜欢处丨女丨，正好，你来陪陪他。”

王宇峰选择讨好硕士导师的方法是把自己所谓的“亲妹妹”亲手送到了导师的床上。

这样，足显得他的诚意，让导师能给他接下来的路铺好。

王律师抓紧自己的胸口，嗓子里磨砂一般的疼，“我哥怕我伺候不好他的导师，在我把送到导师的床上前，他用了各种道具在我身上试验，要我做出反应。可是，他自己却不碰我，他说，我太脏，这辈子只能做一个工具。”

洛恩星终于忍不住了别过了脸，望向了窗外。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洛正海是天底下最恶心，最狠毒的人，却不想，这世界上心思狠毒的人太多了……

她隐隐的感到不适。

窗户上，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撞过来，融化成水，狼狈的流了下来。

像少女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