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高挂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今天的新闻,标准的播音腔,【本市记者前方为您报道,就在今天下午两点,霍氏集团的负责人霍云澜被处以死刑……】
苏绵绵蓦地呼吸一滞,艰难的抬起头,勺子和杯沿碰撞出清脆的悲戚声。
她的嗓子处开始被灼的难受,却一句话都发不出来,她用力的将所有的情绪都憋回肚子里。
于是,她迅速的用勺子舀了一大块的甜点喂进嘴里,喑哑着嗓子说道,“好吃,张若衡,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说你不是东西是吗?”
她的语速飞快,将所有外界的声音都屏蔽在了耳朵外。
张若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苏绵绵说道,“要我怎么回答呢,我是说我不是东西好,还是说,我不是东西好?感觉怎么回答,苏小姐都会取笑我一番呢。”
“……”苏绵绵急于吃甜点,已经没有听到他的说话了。
“苏小姐,你慢点吃。”
“我们走吧,看电影去。”苏绵绵急促的擦了擦嘴,又急促的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
刚打开门,就迎面遇到了熟人。
管家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撑着一柄黑色的伞站在她跟前,面色肃穆,神情疲惫,看起来,像是一个要参加葬礼的人。
参加葬礼?谁要死了吗?
呵。
“苏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可以谈谈吗?”
细碎的雪花打在苏绵绵长长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融成水润湿了她的睫毛。
冬天的气焰果然嚣张。
她长久的屏住了呼吸,沐浴在萧索的天空下,半晌,松了一口气,“管家伯伯,还有什么好谈的?”
张若衡站在她背后,很有眼力见,低低道,“苏小姐,看来你今天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改天再见。”
“哦,好。”她应着,目光却望向寂寥的远方。
管家说,“苏小姐现在这样,二少应该会很开心。”
苏绵绵旋即讥讽道,“开心?他不是死了吗?死人还会开心?”
像霍云澜这样的人,死了之后应该只能下地狱吧。他还想死后和那个老女人见面。
怎么见面的了,地狱可有十八层呢,他们哪有那么巧就在同一层见面了。
又或许那个死了很多年的老女人,早就投胎了。
“二少这一生开心的时候极少。”管家认真的回道。
“是吗?”
“苏小姐,想听听二少的故事吗?”
苏绵绵很想一口气拒绝,很想下个狠心,告诉自己,对霍云澜不要有任何的好奇心。
她想到霍云澜临死前都叫自己别那么犯贱。
可末了,她还是拒绝不了。
她又重新回到了咖啡厅,给管家点了一杯磨铁咖啡。
故事就是在那杯咖啡的氤氲里展开的。
霍云澜之所以被叫二少,是因为他上头之前还有一个大哥,比他两岁,叫霍云霖。
霍云霖六岁的时候落水淹死了,当时霍云澜也在场,他没有呼救,只是站着,眼睁睁的看着霍云霖在水里扑腾的好多下,最终淹入河底。
霍老爷子将霍云霖的死怪罪在霍云澜身上,对霍云澜一直处处防备。直到晚年,甚至明知道霍云澜喜欢江怜儿,但还是娶了江怜儿。
霍老爷子一开始没打算把最重要的遗产交给江怜儿,奈何,江怜儿在他生命中最后几年扮演了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像极了他的初恋。
所以,在霍云澜对霍老爷子不上心,甚至还怀着一丝憎恨的时候,霍老爷子还是把遗产给了江怜儿。
他想让江怜儿在他死后最后过得幸福。
只是,江怜儿没走掉,被霍云澜给抓了回来,之后便是种种的折磨。
故事很长,管家不过极简略的说了一下,大概也只是想让苏绵绵知道霍云澜的不容易,在往后余生,别那么恨霍云澜。
苏绵绵疑惑道,“他为什么不救他哥哥?”
是不是从小就那么狠心?
“二少从来没有说过。也许,二少那个时候只是害怕……也许是因为,他恨霍云霖一直以来的欺负,恨连个下人都欺负他……也许,他只是蒙住了,那个时候,他也才四岁而已……”
对一个已经死掉了人,所有过往的缘由都无法探究,那些真相,被永远的埋在了时间的洪流里。
苏绵绵怔然的望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也许,他就是心狠而已。”
从小受了委屈,从小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就算流连于各种女人之中,心口的寂寞却像一个无底洞……
江怜儿是那个曾经填平他洞口的那个人,她却不是,她费尽了心力,换来的只是霍云澜的一句“别那么犯贱”。
她也累了,她收起目光,“管家伯伯,故事我也听完了,该走了。”
她欲起身,管家却掏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她。
苏绵绵伸出细长的手指,把文件袋解开,从里头拿出了一张存折。
存折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上面一笔巨款八千万。
她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一种难过的情愫蓦地闯进眸子里,绵密如千万蛛丝。
“这是什么?”
苏氏早就被严停给抢走了,她和苏东都身无分文,哪里有这么多钱。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存了这么一笔钱。
“这就是二少一心想要抢夺的遗产。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他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她连连质问,把那张存折的一角死死的捏住。
“二少说,他不能帮你买下房子了,他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作为你陪他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的补偿。”
管家顿了顿,苍老的眸子里又隐隐的泪光,犹豫了一会儿,又道,“本来二少不让我说的,可是,可是,我还是想说,二少在你住进他家之后,第二天就让我用你的名义办理的一张存折,把遗产转给了你。”
苏绵绵用力的捂住了嘴巴,努力的忍着,不肯泄露半点情绪。
霍云澜,你真是会跟我开玩笑。你为了遗产做了那么多坏事,甚至折磨了你最心爱的女人,如今,你却把遗产给了我。
“霍氏没了,二少只剩下这些,后来,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说,这些买不起苏氏,至少可以买回你的房子。他说,苏绵绵是他见过最蠢的女人。二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笑的。”
苏绵绵痛苦的摇摇头,哽咽道,“他说过是我犯贱,说让我走,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他死前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有些答案,是想都不敢想。
曾经的那些期待早就绝望彻骨,那个人,他只会伤害我,不屑我,讽刺我,利用我……
后来,他连利用都不肯了。
管家喟叹一声,“苏小姐,二少这个人从来不说爱的,他从前对待江夫人,也是从骨子里拒绝爱她。”
“你胡说!”
他明明那么爱江怜儿。
管家站起身,“苏小姐,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二少走了,我也该退休了,再见。”
“等等。”
管家回过头。
她艰难的张了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管家伯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管家沉吟片刻,回忆了一下,要不是霍云澜在临死前对苏绵绵做的这一番,连他也不知道霍云澜竟是喜欢苏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