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妈太倒霉了，竟然被车撞了，妈不该那么急着走的。”洛燕大口大口的喘气，“医生怎么说的，我现在能出院吗？”

“……”

洛燕空洞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文轩，我刚刚好像觉得有人推了我一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本来就从医院里出来，脑子还不清醒，跟着周文轩一起去吃了一碗牛肉面。面没吃两口，周文轩看了一下手机，也不知道是看时间还是看其他的东西，就催着她走。

洛燕本来就没有食欲，想着早点离开，便跟着周文轩一起走了。只是没想到下了大雨，两个人撑着雨伞，走得七扭八歪的。

走到路口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个莫名的力气，自己就被一辆车给撞了。

洛燕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人就又回到了医院。

她迟缓的眨了眨双眼，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周文轩还没回答她，只听得有个清冷的声音接道，“不是你的错觉。”

洛燕偏过头，看到周文轩的身旁不知何时站着洛恩星，“你来干什么？给我滚！”

也许是回光返照，洛燕这个时候说话还中气十足，见到洛恩星，都人差点要跳起来了。

又急忙道，“文轩，快把她赶走。”

洛恩星冷冷道，“文轩不会赶走我的。洛燕，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你吗？”

洛恩星弯了腰，靠近洛燕，她的每一寸表情都凝着霜雪，一字一句道，“是周文轩推了你。”

声音不大，却彻底震住了洛燕，她整个人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是，在那个时候，她的身旁只有周文轩。只有周文轩，才能让她毫无防备。

洛燕转动着眸子，“不可能！”临到死期，还想自我欺骗，“文轩啊……”

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进枕头里。

周文轩不自觉的退后的两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摇摇头，过了两秒，又点点头。

而后，撒腿跑出了病房。

妈，我不想看见你，我不能看见。周文轩坐在外头的长椅上，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刚刚，是他亲手断送了自己母亲的命。

“文轩，文轩……”洛燕还在呼唤周文轩。

洛恩星已然走进，她像洛燕曾经抓住她头发那样，抓紧了洛燕的头发，逼近道，“你的儿子不会再来看你了。哪怕你死，他都不想再看见你。”

“不会的，不会的。洛恩星，你个贱人，都是你挑唆的。”洛燕用尽了力气辱骂道。

“我没有挑唆他。”洛恩星的手再用上一分力气，苍凉的笑道，“我只是问他要不要帮灵歌报仇，亲手杀了你，他没想一会儿就同意了。”

到底要憎恨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的了手？

洛恩星看着洛燕眼里的狠厉瞬间土崩瓦解，如同一座荒芜的废墟城市。

那是她期待已久的，可是，她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低下头盯着洛燕，想笑却笑不出来。怎么像洛燕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可怜兮兮的一天？

“洛燕，你贪心的一辈子，为了利益，伤害了那么多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的结局吧。最后杀死你的是你的亲生儿子。”

字字珠玑。

滴滴沁血。

“不，不。”洛燕喃喃的，做着最后的反驳。

她的生命迅速的消失，手脚开始冰冷，心脏也开始麻木，也还在努力的挣扎。

像一条被扔在干涸土地上的鱼。

“洛燕，这就是你的报应，没有人会救赎你，连你死后都会下地狱。”

“不，不。”洛燕想要摇头，可是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迟钝的望向门外，呼唤着，“文轩。”

还想要听到周文轩的辩解，好像只要周文轩说不是他推的，她就相信，她就能满血复活。

可是，眼际里始终没有周文轩的影子。

洛燕知道，周文轩不会再踏进这间病房了，她自以为自己很了解周文轩，末了到死，却发现全然不一样了。

洛恩星就这么站定了看着洛燕连反抗的力气都消失殆尽，说了最后一句话，“洛燕，你放心，你死后，周文轩会把所有的遗产还给我。”

洛燕听罢，猛地睁大了眼睛，脊背如鲤鱼打挺一般拱起来，伸长了手想要狠狠地抓住洛恩星，撕毁洛恩星。

洛恩星只是向后轻轻的退了一小步，那指尖堪堪的擦过洛恩星的衣角。

洛燕无妄的瞪着眸子，瞳孔凸出，直直的倒在了床上，不能瞑目，一旁的心电仪发出刺耳的响声。

哔……

回廊里坐着周文轩蓦地抬起头，眼眶里怔然的滑出一滴泪。

洛恩星的双手抄进大衣口袋里，站在他身旁，轻然道，“我们走吧，她走了。”

周文轩点头，嗓子里哽咽的一下，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到几个医生走进病房。

还是这样冷，

在医院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听着死亡的歌声。

我已经麻木，不再流泪。

“文轩，洛燕火化后，骨灰你自己看着办。她的墓地，你来选。”她捏了捏手指，又问道，“要有墓碑的话，还得要一张照片，你有照片吗？呵，她都要下地狱了，这些好像也不太重要了。”

周文轩望着洛恩星，一声不吭。

洛恩星站定脚步，“我在这个时候问你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太残忍？”

周文轩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他继续保持沉默，他的脑子里到现在还是空白一片。

他伸出手，疑惑般的看了半晌，好像在努力的回忆不久之前是不是这只手推了洛燕，把洛燕送向了死亡。

“是你杀了她。”洛恩星说。

周文轩收拢了手，一下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不愿意面对事实。

洛恩星抿紧了唇，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压进了喉咙里。

“残忍”这两个字最终无法具象，周文轩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她难道还要周文轩带着对亲生母亲的仇恨过一辈子吗？

洛恩星几分烦躁的伸手将长发拨到了一边，“算了，先离开这里吧。”

严洛依偎在严停的怀里，甜甜的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来。”严停望向窗外，他想跟着洛恩星一起去医院再看看，可是洛恩星没让。

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爸爸，你知不知道妈妈之前很想你啊。”

“知道。”严停摸了摸严洛的脑袋。

“爸爸不回来，爸爸是个大坏蛋。”严洛的小手一下子捏住了严停的脸颊。

严停握住严洛的肉肉小手，柔声道歉，“是，爸爸是个坏蛋。爸爸答应你，再也不会让妈妈担心了，好不好？”

“嗯。”

抬头，洛恩星跟周文轩已经一前一后的回来了。严停放下严洛，交给张妈去照顾，走到洛恩星跟前。

“怎么样？”他紧张的问。

洛恩星瞥了一眼身后的周文轩，“洛燕死了，就跟预期的一样。”顿了顿，还是对周文轩道，“文轩，你先回你自己的房间吧。等到苏绵绵的案子结束后，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严停睨着周文轩上楼的背影，“遗产呢？周文轩给你了？”

他刚问出口，周文轩的身子明显的怔了一下。

很显然，这是严停故意问的，就是要问给周文轩听，好叫周文轩乖乖的把手中的遗产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