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可是,那些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埋藏在心里,把所有的苦痛都藏在心里。
就在今天,她去见了许桑月的父母。
她的手里提着礼品盒,里头都是些珍贵的营养品,还有名贵的茶叶。
她就在许家门口等着,等到黄昏,天边流出一抹微妙的橘色光线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许父许母。
他们比两年前要老了不少。
大约是失去了独生女儿许桑月。
两位老人站在原地怔然了两秒,终于认出了洛恩星。
许母激动的上前冲她道,“你过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们。”她说。
“别假惺惺的,我憎恨你的假惺惺。你以为你经常给我们寄东西,写信,我们就会原谅你?”
“我……”
我渴望被原谅,我知道自己不会被原谅。
被原谅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啊。
许母一个健步,扯走了她手上的礼品,然后狠狠的砸向了洛恩星,“你这个帮凶,你这个杀人犯,我女儿和外孙女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
那些礼品砸在身上生疼,
疼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叫嚣。
她缩着身在一动不动,严洛出生前的那段日子,她以为所有的苦痛都消失了。
因为严停在她身边,温暖也在她身边。
她听不到许父许母的怨恨声,也就理所当然的安心的生活下去。
却原来,怨恨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许母尖着嗓子嘶吼道,“该是的是你,是你!!!”她的双手扯着洛恩星的衣服,摇晃着她瘦弱的身子。
而后,一把将洛恩星狠狠的推倒。
正要上前再给一巴掌,许父拉住了许母,“老婆,够了。”
“怎么能够?她害死了桑月和月亮。”许母泪眼婆娑。
“这孩子,她也,也不全是她的错。”许父意味深长的盯着洛恩星,一面将许母将家里推。
再轻轻的关上门,面对着瘫坐在地上的洛恩星。
许父目光清明,理智道,“洛小姐,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眼前了。我们看着你就会想起我们的女儿。还有,这些礼品也不要再送了,我们不需要。”
洛恩星眨了眨眼,“对不起。”
她的眼眶是干涸的,里头却盛满了悲伤。
“哎……”许父摇头叹道,“作孽啊……”
他正要进门,洛恩星上前,跪在许父跟前,虔诚道,“叔叔,抱歉。可,你们能不能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如果医院的那纸条是真的,如果严停不肯帮她找回真正的严洛。
那么好,她亲自来。
“你的儿子?!”许父惊讶道。
那惊讶不像是装的。
洛恩星忽然就明白了,不是许父许母。
许父跟着又问,“连你都结婚,有孩子了?”联想到许桑月,孩子六个月,却这样死了。
“嗯。”
“原来,你也可以有人喜欢。”他说。
我的女儿死了,你却可以结婚生子,有人喜欢。
“……”洛恩星沉默的低下了头,像一颗卑微的树。
许父瞧着洛恩星,心里头就像是刀子在割一样,问道,“你的老公是什么人?”
你老公是什么人,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洛恩星却怎么也回答不出来。
如同,喉咙里被卡了一根刺,
如同,被灌进了大量的岩浆,
如同,被摩挲了无数的细沙,
难受的紧。
是严停,是许桑月的老公,是月亮的爸爸,是恨我的人,也是爱我的人。
她的浓密的睫毛润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许父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猜测道,“未婚生子?还是……”
她瘫坐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
许父没再继续问了,他说,“洛恩星,你不该获得幸福。我的女儿死了,你怎么能获得幸福。”
“……”
她的睫毛自然的垂下,是雨幕里的哀伤。
许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洛恩星,我和桑月的妈妈都不想再看见你,也不能再看见你。如果,你还想对我们补偿的话,那么,就让你的父亲进监狱受到惩罚。至于你……”
他没说下去。
洛恩星了然了,至于我,至于我这个人就不能跟“幸福”这两个挂钩。
过去那些跟严停在小镇上欢乐的时光,就像是偷来的。
但凡偷来的,都不是自己的。
如今严洛没了,那些时光不再回来,那些幸福也被残忍的夺回去。
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严家,仍旧不说话,沉默的望着窗外。
又是一年的秋天,吹了一阵又一阵寂寥廖的风。
王雪花和许医生特意从镇里赶过来看望了洛恩星几次,之后,忙着照顾自己的孩子,忙着工作,也渐渐的不来了。
她开始习惯等待,习惯时不时的问严停一句,我的严洛回来了吗?
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严停说,“恩星,你太累了。恩星,我会找到严洛。恩星,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她不想出去走动,她就像呆在原地等待。
在原地,有种朦胧的安全感。好像一旦去了别的地方,严洛就找不到自己了。
严母姚翠翠一开始还抱着孩子过来看洛恩星,后来见洛恩星冷淡,也就不大来了。只自己在严家大宅子里带孙子。
严停坐在严家的沙发上,姚翠翠把孩子抱过来,“严停,你抱抱严洛,这孩子真听话。哎呦,我的宝贝乖孙子。”
“妈,把孩子抱走。”他道。
姚翠翠登时板着脸,“严停,你是怎么回事。洛恩星不认自己的儿子也就算了,怎么你也不认!”
“我相信恩星说的。”
一开始,他也不信,一开始,他也认为只是洛恩星的产后抑郁症所导致。
可恩星日复一日的消沉,日日盼着他找回真正的严洛。
他的坚持也渐渐的崩塌了。
“严停,你是疯了吗?这是你的孩子,都验过DNA了。”姚翠翠不可置信的望着严停。
严停瞥了一眼姚翠翠怀里的孩子,目光如炬,“DNA也会出错。”
“你真是疯了。”姚翠翠抱着孩子走上楼,“你被洛恩星带的疯了,你们不认孩子,我养他,我认他。”
正巧遇上严恕之下楼,两人擦了肩。
姚翠翠站定了,对严恕之张开微笑,“老公,你看,我们的孙子真可笑。严停却还不认他。”
她想在严恕之这里获得一种认同感。
严恕之伸出苍老的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脸蛋,面上没什么表情。
“很可爱吧?”姚翠翠含笑问道。
严恕之收回了手,“把孩子抱上去。”
“你怎么也……”姚翠翠气恼道,后半句话含在喉咙里。
严恕之下了楼,严停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和未来严氏在东区的发展计划。
严恕之没有打开文件来看,他是相信严停的能力的。
他只是有些诧异,严停这次竟然会真的向自己妥协。
“严停,你是真的想好了?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严恕之问道。
随着严停回归严氏,他在宣郎镇开的那家餐厅也无暇管理,自然的交给了许医生。
严停笑了笑,“其实,严氏也挺好的。在这里,我就可以为所欲为。”后半句话颇具讽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