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放心,这钱是干净的,是我以前的房子拆迁留下的拆迁款。现在我拿到手了,要是我给严停,他肯定不愿意接受。所以,许医生,拜托。”
她说的诚恳,一双乌黑的眸子望着面前的许医生。
若不是了解严停的性子,她何须如此。
“恩星,这都有钱了,是好事,你可以自己给严停啊,他不会不接受的,又不是傻子。”
洛恩星露出浅浅的笑,“我给他,他只会生气。”
许医生愣了愣,了然于心。
他把银行卡收在手里,记住了洛恩星说的密码,叹了口气。
“好吧,只能这样了。”
严停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没想到许医生会给自己雪中送炭,惊讶之余,又再三询问这笔钱的出处。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许医生打着笑,摸了摸头,“严老板,我要是说我是突然中了彩票,赢了大奖,你信吗?”
严停的双眼,空洞的望着远方,“谢谢。”
许医生觉得严停的反应有点奇怪,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只好顺着严停的目光,望着远方。
远方是什么呢,只有寂寥廖的光伴着寂寥廖的风,轻轻的吹啊吹,吹走了春天,迎来了夏天。
餐厅得了这笔钱,终于朝着正轨迈开了第一步。
伴随着旅游区开发的完成,餐厅的开业提上了日程。
旅游宣传同餐厅相辅相成,打开了周围的知名度。
严停利用之前的人脉关系,聘请了最好的师傅,又招聘了大批员工。
餐厅开业的那天,轰动了整个小镇。
镇长带着自己的女儿傅铃铃装模作样的过来道喜,待到剪彩完成,暗戳戳的走到严停身边,绽开假笑。
“严总,真是恭喜恭喜啊。”
“不客气。”严停冷冷的回道。
“怎么没看见洛老师呢?”镇长四处张望,故意询问。
“她今天有课,来不了。”
“有课?哦,”镇长一副吃惊的模样。
“哎呀,”他拍了拍脑袋,“我都忘了,洛老师早就被辞退了。”
严停脸色攸的变冷,剑眉竖起,“你说什么?!”
“严总,你还不知道吗?洛老师都辞退半个多月了。”镇长惊呼。
严停咬了咬后槽牙,冷笑道,“哦,多谢镇长提醒。”
“不客气。”镇长一对鼠眼上挑。
“严总,开业大吉啊。今后,我们小镇经济的发展还得靠严总啊。不过,这洛老师都当了餐厅老板娘了,还在加油站给人做工,想不通啊……”
这有意无意的提醒,就好像给严停扎了一根又一根的针,力道看似不大,其实已经扎进了骨头里。
严停见不得镇长这虚伪的模样,之前就撕破了脸,如今也不想继续装下去。
“这是我自己家的事情,轮不到镇长来关心。镇长这么有空,还是关心关心您的女儿怎么钓到一个金龟婿吧。”
这话明显讽刺傅铃铃之前自不量力的勾引自己。
镇长的脸刷的白了,他捏了捏拳头,朝着这不争气的女儿又看了两眼,心里淬了一把毒。
餐厅开业第一天,老板严停朝着聘请来的主管交代了两句,就急忙出门了。
他的车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加油站,最后在小镇最偏远的加油站找到了洛恩星。
洛恩星正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蓝色工作服,戴着口罩,身材消瘦,衣服显得越发的宽大。
严停把车开到了加油站,开到她的脚边,摇下车窗。
“加满。”
洛恩星的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发现做错了事的小孩。
她的手里还拿着加油的机械,身子在微风中摇晃。
“加满。”严停的一字一句道,声音铿锵有力。
他望着她,钉在她身上,说不上什么情绪,难过,悲伤,生气……最后转化为了浓浓的心疼。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让自己难过?
洛恩星半晌才反应过来,机械的给他加满了油。
严停下车手机扫码付钱,他就那么站在她跟前,左右相差不过两厘米,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上车。”他说。
“我在工作。”
“上车!”命令的口吻。
“严停……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吧。”她带了几分的哀求。
严停却不肯,身后已经有别的车辆驶过来了,他见状,拉开车门,直接将洛恩星塞进了车里。
洛恩星不安的看着他,几分无奈道,“严停,擅自离岗,是要扣钱的。”
“你闭嘴。”
她就乖乖闭嘴了,她知道自己又惹严停生气了。
她总是能够惹严停生气,尽管,她觉得这工作并没有什么。
“洛恩星,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儿?”
车开到一半,严停烦躁的点了一支烟,无奈的朝着她道。
像是一种无力的哀求,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儿,让我好好的疼一点儿,我不想看见你那么辛苦。
“我很听话的。”她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听话就不会背着我来这里。”严停斥道。
她觉得理亏,不好再说,一直到车子停到了家门口,才耐心的开口。
“我辞了老师的工作,想换个工作。我觉得加油站也挺好的,我在那里认识了好多人。严停,你不要生气了。”
洛恩星说了好多,严停只单手搁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大口大口的抽烟。
烟雾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洛恩星也不说话了,安静的看着他,半晌,咳嗽了一声。
严停适才反应过来,忙捻灭了,轻声问道,“还好吗?”
洛恩星又咳嗽了一声,摇头,“不好。”
手指捂着自己的肚子。
“怎么样了?”严停关切的盯着她隆起来的肚子。
已经快六个月了,这个女人,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任性的出去找工作。
“我很难受。”
“哪里难受?”
洛恩星眨了眨眼,“心里难受。”
“我送你去医院。”
严停重新系上安全带就要出发。
“不用去医院的。”洛恩星轻轻道,“我没有生病,我只是因为你生气了,我才难受。”
她垂下眼睑,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润了一层薄薄的阳光。
她的手指轻轻的勾着严停的衣角,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头越发的低,似乎要低到尘埃里,手指又情不自禁的抚摸着肚子。加油站的人也说她怀孕了,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可是,她不信,她想着没事,丢了老师这个工作,总得找一份谋生的事。严停工作繁忙,又在关键的时候,她不能给他拖后腿。
严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握住洛恩星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别难受了。”
“我辞掉工作,好不好?”
“嗯。”严停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恩星,你以后不许不听话。”
“知道了。”
“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们还有个宝宝。”
“没忘,我怎么会忘。”她笑笑。
说开了,也就安定了下来,进了屋,开了门,严停就忙不迭的倒了杯热水,又给洛恩星拿了件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