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星是这种绝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求人帮忙的人。
他知道洛恩星找他一定有事。
“恩星,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她莞尔一笑,眸子灿若星辰,“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来找你,没耽误你时间吧。”
“当然没有,我这也忙完了,没什么事。我们都是朋友,你可是老王心中的女神。”许医生顿了顿,猜测着,“你是想问严停吧。”
“嗯。”
“哎,严停就是不让我跟你说。其实吧,那个傅铃铃,严停怎么会看得上,连我都看不上。恩星,你完全不用担心严停会出轨。我看就算是天塌下来,严停也绝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许医生信誓旦旦道,充分发挥了好兄弟的革命友情。
“不是这个。”她摇摇头。
这点,她本就不太担心。如果连苏绵绵那样的大美女都没法让严停入眼,更何况是其他人。
严停他有无数种选择,却偏偏选择了平凡普通的自己。
他若是诚心想走,断不会跟她在小镇有一个家。
“那是什么?”许医生好奇了,除了这个,洛恩星还有什么担心的?
“是餐厅的事,镇长那里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个……”许医生犹豫了,不肯出卖严停。
严停哪怕在外头受了十万的苦,也要在洛恩星面前表现出十万的笑。
洛恩星容色微敛,断定道,“是出了问题了。”不然不会出现昨晚下药的事情,之前哪里有人敢有这个胆子。
许医生的心一沉,慌张解释道,“恩星,没多大问题,你想多了。严停他是什么人啊,他还能让自己被傅铃铃强了不成。”
嘻嘻一笑,缓解气氛。
“也许不止镇长那里,许医生,他之前也出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回忆着严停那晚回来的样子,说想她,却什么都肯跟她说,还装作很平静。
他啊,装的很好。
可是,她又不是傻瓜,她嘴上不说,心却看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办公桌下,许医生的腿抖了抖,想着措辞。洛恩星不跟老王一样神经大条,说的多了怕严停怪罪,说的少了又怕洛恩星多想。
左右为难。
他挠了挠头,“恩星,严停本来就是臭脸,冰块脸,我看他脸色都没好过。你啊,现在怀着小孩,不如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吧。我晚上还要早点回去给老王加餐。”
他试着转移话题。
“许医生,我不想他一个人受着,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都想知道。”她稍稍的提高了音调,说出心中的猜疑,“是不是他的资金不够了?”
“我……这个我也不清楚啊。”许医生两手一摊,很是无奈。
“好,我知道了,看来的确是我想的太多了。”她静静的低下头,像一副想明白的样子,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知道已经问不出什么了,知道大约也是这样了。
高高在上严停终于跌落神坛,溅了一身泥,面对重重困难,难以爬起来。
她是期望他能成为平凡的人,跟自己一样平凡的生活下去。
可是,可是……如今这样……她却有些难过了。
“恩星,你晚上和严停一起过来吃饭啊。”许医生跟着站起来说道。
她浅浅一笑,“下次吧。”
三月初,暖阳如玉。
洛恩星走在一片的浮金的阳光里,修长的身影投射出一片寂寥的暗影。
思绪悠长,仿佛被风吹成了长线。
回到很久以前,严停意气风发,眼神上挑,不可一世,一身高级西装,举手投足间弥漫着高贵冷酷。
她低头给严停发了一条短信,说晚上会晚点回来,跟王雪花有约。
而后,坐出租车回了一趟A市。
到达A市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际边是吊诡的冷色。
她远远的站在月亮餐厅门口,眼见着餐厅的上方标志性的招牌已经改了名字。
“月亮”改成了“玉绵”。
玉绵楼。
洛恩星的手指发疼,心尖也发疼,那种疼痛就好像是有人在她的心间撒了一块小小的玻璃碎片。
看起来无关紧要,
实际上已经割破了肉,流了血。
那崭新的招牌在十几盏巨大的探照灯下显得勾魂夺魄,尽管,那背后是严停的心血,已经付之东流的心血。
她站在餐厅的阴影处给黎叔拨打电话,“黎叔,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见面的地点就在玉绵楼的拐角靠窗的地方。
洛恩星原先还担心会在这里遇见苏绵绵,不过黎叔说苏绵绵虽然是餐厅的总裁,公司的大股东,但她很少来这里。
原先过来是为了严停,严停不在了,她自然不必装出对餐厅事业有兴趣的样子。
“黎叔,我想知道严停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黎叔一顿,“少奶奶,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少爷联系了。”
“少奶奶”这个称呼很陌生。
“你怎么叫我少奶奶?”
“哦,”黎叔咧嘴一笑,“原先少爷还在公司的时候,不喜欢我称呼您为洛小姐,让我叫少奶奶。因为,你们已经是夫妻了。也怪我,称洛小姐是太见外了。”
实际上还算不得夫妻,
既没有领证,也没有一场完整的婚礼。
她听罢,心头一暖,可那血流并没有停止,沉着道,“黎叔,老实说,月亮餐厅没了,严停肯定比谁都伤心吧。”
“……”
“我知道的,严停说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月亮餐厅被苏绵绵改的面目全非,似乎是要完全抹掉严停的痕迹。
“少奶奶。少爷没有了月亮餐厅还能好好的活着,可没有了你,少爷却是生死不如。所以,少爷选择了你,他是欢喜的。”
严停叮嘱他好好的在餐厅工作,那么,他就会殚精竭虑,让餐厅继续发展下去。
洛恩星半屈着手指,渐渐的收拢,捏紧了一角,“他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哪怕是在一个小镇上开餐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处处都要关系,处处都关乎着利益。
黎叔不会像许医生那样的打马虎眼,他既不想撒谎,就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代表默认。
洛恩星心下一沉,着急的问道,“还差多少?要在小镇上开餐厅,需要多少钱?”
她之前在姑姑那里要来了六十万,如今快一年了,也就用了2万块不到,平时花销都是严停来。
“少爷手上还是有部分存款的。”
“那他够不够?”
“恐怕……”
洛恩星抿紧了苍白的唇,松开了手指头,“黎叔,打扰了,我先走了。”
“少奶奶。”黎叔跟着站起来,望着她,“不要担心,少爷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只要少奶奶在少爷身边,少爷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莞尔一笑,像一束清雅的腊梅花,“嗯,我会在他身边的。”
初春,晚风寥寥。
A市的夜晚依旧那么热闹,不眠不休,灯火通明。
她看到很多人的笑脸,也看到了很多人的冷漠,不知为何,总觉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戴了一个涂着油彩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