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瞬间的事,他忽然想给她在这里安一个家,也许,再过段日子再考虑把这个房子买下来。
他想着市区距离这里大概两个多小时,如果,他们的家在这里,他哪怕工作,可以早上起得早点,晚上提前下班回来。
就这样,在这里,她开心就好。
从前的那个公寓,太冰冷了。
“严先生是哪里人?跟洛小姐怎么会想到在我们小镇定居?”许医生好奇的问道。
“A市的。”
“那是个大都市啊。我们镇上的人都想去A市闯荡,你们怎么反而要住到这里了。”许医生觉得不可思议。
“我老婆觉得这里好。”老婆,他可以无比自然的说出这两个字,仿佛很早以前,她就是他的老婆。
他把这两个字嚼在嘴里嚼成了一种甜蜜。
许医生听得心里都是棉花糖,笑笑不语,顿了顿,道,“严先生,那以后有什么事,我和老王都会竭尽全力帮助的。”
“叫我严停吧。叫严先生太见外了。”
“行啊,严停。”许医生伸出手。
严停跟着一拍,两人就像多年的老友一样。
厨房里,王雪花手忙脚乱的开始洗菜,聊了两句就自来熟的叫道,“恩星,这个青菜怎么洗啊,这黑的怎么洗不掉啊。”
洛恩星偏过头,“这不是脏,能吃的。”是青菜根上的一点黑的,本身不是脏,“给我吧,还是我来洗。”
“我来,我来……”王雪花热情道,坚决不肯让洛恩星碰水池。
一旁靠在墙壁上舔着棒棒糖的洛灵歌,无情的吐槽道,“老王姐姐,你就别添乱了。”
“灵歌,你,不是说了叫我雪花姐姐的,你怎么尽跟着老许学坏啊。”王雪花回过头,“小孩子不能瞎说哦,我这是在帮忙,不是在添乱。”
被小孩无情的揭穿让王雪花觉得很没有面子。
洛恩星轻轻的笑,“雪花,我来吧,没事,一向都是我做饭的。”
她熟稔的洗菜,动作迅速的又麻利,手腕上的绿色丝带沾了水。
“恩星,你的丝带都湿了,我给你拿去用吹风机吹吹。”说话间,王雪花已经迅速的解开了那丝带。
白皙的手腕上是一道鲜明的,深深的疤痕。
“恩星……”
“没事,曾经受了点伤。”
她抽回手,把丝带拿了回来,熟练的配合着牙齿系在脸上手腕上。
王雪花变得安静的许多,“恩星,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对吗?”
“我没有故事。”
我也不想有故事,我就喜欢现在这样,谁都不认识我。
“那个伤疤跟严先生有关吗?”
“……”她低下头顿了顿,笑道,“雪花,帮我打个鸡蛋吧。”
所有的在心间撕裂的伤痛,在与他重逢的这些日子里,都变得遥远了。
我开始不记得他给我造成的伤害,
不记得我的痛彻心扉,
不记得我想死的时候。
我喜欢他,所以,我变得卑微了。
我也可以轻描淡写的将手腕的伤口敷衍过去,没什么的,你在我身边,这种细微的幸福就足够了。
“好啦,女神恩星的菜隆重登场了。”王雪花端着一盘菜,做出一副滑翔的姿势,将菜摆在小小的圆桌上。
红烧鱼,排骨汤,肉沫茄子,青菜,豆豉,青椒炒鸡蛋,还有一个蘑菇。总共七个菜,刚好摆满了圆桌。
严停开了一瓶酒,给王雪花和许医生满上,又给自己满上,轮到洛恩星的时候,自觉地换了一杯果汁。
“哎?那可不成。”王雪花道,“我们都喝酒,恩星也得来一点,也不多,一点也成啊。”
“她不会喝。”严停道,“我帮她的干了。”
许医生见状,也跟着道,“老王,你以为所有女人都跟你似的,能千杯不醉。”
“你说什么呢?!”王雪花揪着许医生的胳膊,把许医生疼的嗷嗷直叫。
其实,许医生还想劝严停别喝酒的,这还生病呢,哪能喝酒,但从劝烟不成的情况下,许医生打算不开口碰钉子。
他看的出来严停是别人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人。
“没事,我能喝,可以喝一点。”洛恩星说。
严停意外的看着她,低低道,“别胡闹,你喝过酒吗?”
“喝过。”
严停这下彻底的意外了,他从未想过洛恩星也会喝酒。
洛恩星不答,喝大过一次,那次,父亲欠债欠的太多,直接把她灌醉了,要送给债主抵债。
后来,她迷迷糊糊里被韩世臣救了,这才脱离的险境。
她恨父亲,恨得想亲手杀死滥赌的父亲。
可她也怕父亲真的死掉,所以那天从才会在债主找上门的时候让父亲逃离。
唯一没想到的是,那次却给严停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想到往事,细微的温暖又开始从手中流逝了。
“还是不喝了,我来喝。”严停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柔的摩挲了一下。
温暖再次回来,
她摇摇头,“今天这么热闹,雪花和许医生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想喝。”
严停便不再劝。
洛恩星想了想,又靠近他一分,轻言小语的,“严停,你还在生病,要少喝一点。”
严停登时从眸子里溢出笑意,“好。”
王雪花和许医生也跟着安静下来了,大约对比起来,总觉得对面的小两口太美好,他们两人太粗糙。
王雪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恩星要是真的不能喝,就不喝了。本来聚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喝酒。我就一时口快,你们见谅啊。”
“什么见谅,我能喝的,他不知道而已。”洛恩星接道。
“哈哈哈,你们这是秀恩爱。”王雪花开心的笑起来,举起杯子,“为我们成为朋友干杯!为严停和洛恩星的乔迁之喜干杯!”
聊得尽兴,这顿聚餐结束的时候,天上已经挂了一轮圆月。
稀疏的几颗星星,明亮闪烁。
夏末的夜晚,终于不再那么炎热。
洛灵歌早就入睡了。
洛恩星是真的醉了,双颊坨红,这是她第二次喝这样多的酒。
严停从背后抱着她,前后依偎着,站在窗户边,周身被镀上一层银色的月光。
什么话也不说。
耳旁是清浅的呼吸。
洛恩星的眼睛似睁非睁,手抬起头覆盖在严停的手腕上。
外头走过的不知哪家突然的感慨道,“今天的月亮真的好大,好圆啊。”
洛恩星的眼睛猛然睁大,月亮,这两个字冲撞进脑海里,血腥的画面也跟着冲撞进脑海里。
酒精不停的翻滚,她默默的流下两行泪,“月亮……”
“恩星,怎么了?”
她一下子转过身,抓着严停的胳膊,“严停,是月亮。”
“是,恩星,你怎么了?”他捧着她的脸。
“严停,我伤害了月亮,我伤害你的女儿。我还害死了你的妻子,是我的错,我的错啊。”她痛苦的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我罪孽深重,我该死。”
“那些都过去了。”他抱住她。
她一把推开他,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放肆的流泪,“我做了错事,就该受惩罚。我太贪心了,却还想得到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