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老爷之所以突然出事,是菁兰让人在他的茶叶里加了东西,那是一种慢性毒药,是人察觉不出来的,一旦病发,将药石无医。”
说实话,这件事我倒是没有那么震惊,毕竟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个事实。
董事长之前的身体一直好好的,可是最后却突然出事,一病不起,这场病未免来的太突然了,时间点甚至就卡在简明深刚刚确认身份的时候。
想要怀疑到菁兰的身上实在是太容易了,在这简家,也只有她有理由和手段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可这些年董事长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这么下手,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可是我不明白,这为什么和阿深有关系?我知道董事长出事的时候阿深已经连夜让人从国外派遣了一支精英医疗队,他的担忧,我是看在眼里的。”
简夫人的话其实让我越听越糊涂了。
而简夫人却并不急着回答,重新回到了我身旁坐下,她挺直的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半晌才说话。
“他想要救他的父亲,这是真的,可是最后那晚,菁兰为了尽快拿到遗嘱,和明昊一同占据整个简家,对老爷下了最后的狠手,也是阿深阻止了医生的救治。”
虽然简夫人这样说话的时候看上去还算是平静,但她的身上,却总有一种在刻意压制的悲哀和难过。
我想我能理解她现在的感受,却又不能和她感同身受,只因我的确没有实实在在的经历过这样的事。
一者是她的丈夫,一者是她的儿子。
简夫人突然转过脸和我的目光对上了,我这才看见她狭长的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是一双和简明深一模一样的眼睛,长而明媚的桃花眼,很是好看。
“冯婷,即便阿深没有阻止那批医生进入病房,老爷还是会死,也许只会在这世上最后弥留几天罢了,可即便如此,我却依旧不能说服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阿深是我的儿子,我是不能怨他的,可又正因他是我的儿子,我却又一直介怀。”
先前我一直认为简夫人其实是一个活的通透的人,可是今天看见她说话时痛苦的样子,我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坚不摧的人,哪怕是从出生就站在顶端的人也照样有自己的难处。
简夫人就是这样的人。
可也正因为她的身份,哪怕知道了这些事实,她心里压抑的情绪也根本找不到发泄和诉说的地方。
否则这些话,她其实是不会和我说的。
“妈,阿深从来不是个心狠的人,他这么做,是不是有缘由?”我试探性的询问。
箭夫人扯起嘴角对我苦涩的笑了下,眼里的雾气更浓,“你还记得阿深出事的那年吗?”
我当然记得,甚至这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段时间我而言甚至是度日如年,我到现在都不敢去细想当时的我是怎么一点点支撑下来的。
“你应该知道那架飞机是阿深的,但是你不知道,那天打算出国的人其实是我,我也收到了云酿还活着的消息,但是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我只怕阿深会像过去一样,再一次被她欺骗,所以我只能亲自去一趟。”
简夫人的话的确又一次让我没想到。
若是按照简夫人这话的意思,当年的那架飞机应该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被人做了手脚,所以那人自始至终不是想要让阿深死,真正的目的是在于她?
可我想不通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那是简明深的私人飞机,寻常人哪里会有机会接近,就算接近了,那人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在简家的这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简夫人有这种仇人,更何况什么仇怨,能让那人不计一切代价的想要简夫人的命。
我下意识的绷直了身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打算出国亲自见云酿的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也是我的亲自同他商量的。”
简夫人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想我已经大彻大悟,明白话里真正的意思。
如果我现在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唯一知情的人,就是董事长。
“您的意思是,是爸他……”
我心里虽然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但是我不敢贸然说出来。
可是简夫人此时的表情已经向我说明了一切,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当年那个在飞机上动手脚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董事长。
这个事实让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到底会是什么理由能让董事长对简夫人下手?不惜要她的命。
我知道他不爱简夫人,一直都是不爱的,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个夫妻的身份。
可他哪怕不爱,做了这些年的结发夫妻,他又是怎么忍心下这样的狠手?几十年共在同一屋檐下,哪怕没有爱情,也该有感情。
不管是那位二太太还是简明昊,我都有想过,他们的嫌疑是最大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董事长。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简直像雷击,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呆在一团看不清情况的迷雾之中,眼看着已经慢慢开始接近真相了。
只是我远远没有想到这个我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竟然会像现在这样。
也许是因为看出了我的疑惑,所以现在不等我张口,简夫人就已经出声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深的爸爸,对我从来都没有感情,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是恨我的。”
简夫人现在越说我越不明白了,恨?这又是哪里来的恨?
“当年他其实从一开始遇到的人就是菁兰,自始至终想娶的人也是菁兰,而他之所以娶我,原因我想你其实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家族联姻。”
虽然简夫人现在说话的时候神色看上去还算平静,但是她脸上的悲哀是遮掩不住的,我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她是谁,是豪门大户里走出来的名媛千金,也是简家里人人尊重的简夫人,在这渭城,谁都要敬让她、。
可如今说起这些话,无异于将她的难堪和过去赤裸裸的拿出来,当着她和我面彻底展开,半点的遮掩都没有。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做其实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所以他恨我,一直都在恨我,这是我心里一直都知道的事实,只是这些年,就连我自己都在自欺欺人,以为我在简家这么久的时间,他心里也许还有我的几分位置。”
说到这里,简夫人甚至自嘲的笑了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只都高高在上的她露出这样落寞的表情。
在骄傲的女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而往往这个时候,就卑微到了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