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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主干道上，原本湍急的车流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声，暂时停顿了。我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有好几处擦伤。可是，顾天阳呢？
我刚才明明看见他的身影了，我像个疯子一样在人群中不停地张望着。我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然后，又对着我身后的方向指指点点的。我一转身，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了鲜红的液体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的小溪一样流淌在马路边。
我看到那里有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忽然间就想跑，我害怕像汪洋一样似乎要把我淹没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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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我还要去追顾天阳呢，我留在这里干吗？
可是，周围围着的人好多，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有的人捂着眼睛，还有的人在尖叫，还有的人掏出手机在拍......
他们都好吵，我捂着耳朵，感觉天和地以及眼前的人和物都在旋转，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看到躺在地下的那个人怎么穿着跟顾天阳一样的病号服，我艰难地走过去，弯下腰，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脸。可是，他的脸上都是血，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他的嘴唇还在蠕动，他的手慢慢地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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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伸出手，握住那悬在空中的手，那触感怎么可以那么熟悉？那掌心的温度怎么可以那样的正好？
他的嘴里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我把身体俯的更低了，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我听到他说，“林晓晓，你过......过马路......怎么......还是不记得......看红灯？你看......你看......我不在你身边......怎么行？不过......这一次......终于......终于......换你来追......追我了！”
我用手颤抖地擦着他脸上的血，我想擦清楚，我要看看他到底是谁。他怎么可以用顾天阳的语气叫我林晓晓，他怎么知道我过马路的时候，总是记不得看红绿灯？他怎么知道我在身后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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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知道他脸上的血太多，还是我手上的血蹭到了他的脸上，本来就模糊的脸庞被我擦的更加地看不清楚轮廓。
司机已经下车，在一旁不停地指着我骂着什么。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我的耳旁只有刚才那几句话。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警车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医护人员来的时候，我还是呆呆地蹲在那里，还在擦着顾天阳脸上的血。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们怎么用力都掰不开，只好，让我跟着一起上车。他们看我浑身也都是血，以为我也受了重伤，要给我检查的时候，我一把推开，我就那样盯着顾天阳看，握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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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们不知道，我身上的血都是顾天阳的，是他的血太多了，就慢慢地蔓延到我的身上。我拿了个棉球，终于把顾天阳的脸给擦干净了，看着那帅气的脸庞，我笑了。
顾天阳就喜欢随时随地的帅气，就算睡着了，那也一样，他说过他一定要帅到没有朋友，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我就那样笑着，他们以为我脑子有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一直到医院的时候，我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医生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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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这样拽着不放的话，他就要死了！”
忽然听到“死”这个字，我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我松开了一直握着他的手。只是，在一刻，心怎么那么的疼呢？就像是要从那里跳出来一样！
嘈杂的急诊部，各种声音都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脑海里，我的世界又开始了天旋地转。
“血压80/20......”
“心率70，还在不停地下降......”
“头部大量出血，赶快做脑部CT......”
“多处肋骨骨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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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顾天阳被推进了手术室，我突然大叫了起来，我不顾护士的阻拦，死命地要往里面冲。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像顾天阳所说的第六感那样，他这次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说过，一直以来，我的第六感都很准，而且，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顾天阳......顾天阳......”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你们放开我，顾天阳......”
我想我那一刻好像是真的疯了，大概，我从来都还没有想过，有一天，顾天阳他也许会离开我。我以为就算我被全世界抛弃，我还会有顾天阳，他说过无论他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哥们，亲人，疑惑是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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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介意，他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我用力地推搡着护士，好像还挠破了他们的手，我叫到后来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在那里干嚎，我眼睁睁地看见他们把顾天阳推走了。折腾到最后，我好像听到一个医生说，“给她打一针镇静剂吧，身上的伤口也处理一下。”
慢慢地，我便没有了意识，我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是一直在做梦。我梦见顾天阳的脸上都是血，我拼命地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完。正当我焦急的时候，我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面还在滴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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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楚他的脸，竟然是秦墨，他在笑，对着我和满身都是血的顾天阳笑......
我惊醒过来，才知道那是梦，可是，想起来那尖锐的刹车声，那又不完全是梦。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的手上还在打着点滴，我一把揪了下来，朝着急诊室的方向走去。
可是，就像顾天阳说的那样，我方向感好差，我就是个路痴，我找不到急诊室。我仿佛看到他在我前面，穿着白色的毛衣，淡蓝色的牛仔裤，倒着走，一边走还一边嘲笑我说，“林晓晓，你看你那个熊样，又不认识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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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走，一边哭，直到现在，我的眼泪才流了下来。我又看见他戳着我的头说，“林晓晓，你给我看好了，这边是东，这边是西......”
可是，我一抬头，一伸手，他又不见了，那白色的身影像是灰尘一样，轻轻一吹就走了。我颓然地蹲在地上，大声地哭着，经过的人都在看着我。一个护士把我扶了起来，问我哪里疼，我指着心脏的地方，告诉她，“胃疼！”
然后，顾天阳的笑声又出来了，他拉着我的手，移动到胃的地方，一脸嫌弃地说，“林晓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胃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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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看着我指着的位置，又看了看我痛苦的表情，她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疼，到底在说什么。她要送我去做检查，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我说你告诉我急诊室往哪边走，我就不疼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然后，往右边的方向指了指。我揪着那一块的衣服，朝着那里走去。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我到底哪里疼呢。我说肚子的时候，一般是指胃疼；我说胃疼的时候，一般是指心疼！她怎么会知道？只有那个跟我臭味相投的人才会懂我这个来自火星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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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走到急诊室的时候，就被几个人架了出去，在医院的一个角落里，我看见了顾长荣，他正在抽烟，眉头紧锁。看到我来了，他把烟扔在地上，像那次在警察局的门口一样狠狠地碾压着。
他一直盯着我看，逼近的气息好像是想要伸手打我。可是，最终他的巴掌还是没有落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倦意，对着一旁的人挥了挥手。
“带她去重症监护室，如果顾天阳醒不过来，林晓晓，你要付出代价的！我辛辛苦苦地培养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可不是希望培养一个植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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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坚硬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被冻的更加地硬邦邦的了。原来，顾长荣在意的并不是他的儿子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对于他来说，躺在那里的人只不过是他这些年来精心培养的一个接班人。
如果顾天阳从此不再醒来，那么，他这些年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就白费了，花在他身上的金钱也就白搭了。
我突然觉得其实顾天阳比我还要孤独，还要可怜，因为我至少还有他对我那么好。可是，他的身边却没有另外一个“顾天阳”对他那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