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夏若晴似懂非懂地听着：“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当时没有你，其实我也会醒来？”

衡远点了点头。

夏若晴不理解地摇头，又苦笑了一下：“这并没有什么，在这件事上你并没有伤害我……”

说到一半，夏若晴沉默了，她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隔了几秒，她转头看向他，眼底冰凉，“所以，你到底又做了什么？”

衡远笑，他珍爱那么多年的夏若晴，真的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所以，我在你快要醒来的时候，利用你能感知外界世界，又一次对你催眠。”

夏若晴眯了眯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衡远疲惫地靠向椅子的靠背，说：“我第一次催眠你的意识，让你以为你曾经不顾一切喜欢的人是我，其实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在那之后的好几年里，你都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我，甚至一心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就在想，如果当初我去国外，不和余薇发生那么荒唐的事，说不一定等我回国，我们就结婚了。是我给了你机会，让你和南宫奕有重逢的机会，也让你有了再一次爱上他的机会。”

想到那个时候的事，夏若晴现在只觉得心有余悸。

衡远哥的催眠岂止是有效果？那几年她真的是像中了魔一样，一心想要嫁给衡远，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衡远出轨余薇，恐怕她真的等衡远回来，就要和衡远结婚了。

如果真那样，也许她和南宫奕就要一辈子错过了。

衡远说：“于是我就想，如果让你的记忆停留在你知道我背叛你之前，等你醒来，你依然觉得我是你的爱人，你对南宫奕的爱情还没有重新开始……那你会不会重新选择和我在一起？”

夏若晴醒悟过来，感觉心里既害怕又痛心。

她哽咽着问：“所以，我当初丢失了两年的记忆，其实并不是昏迷后的后遗症，而是你做的手脚？”

“对。”衡远点头。

夏若晴不可置信地看着衡远，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眼泪又一次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衡远哥，你怎么能这样？”

夏若晴感觉心脏一阵抽搐，缓了一下，痛心地说，“即便没有爱过你，但是你知道我一直是很尊重你的吗？”

衡远的眼里闪过一抹伤痛和自责，他选择忽略掉夏若晴的问题，继续说：“可是当初我做这件事考虑不周，即便是我让你丢失了两年的记忆，你还是不肯和我重归于好。你最多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突然之间南宫奕就成了你的丈夫，但是你却愿意去尊重现实，去适应新的生活。”

“我一看这种状态，就彻底慌了。如果什么都不能改变，那我让你忘记两年的记忆又有什么意义？于是在我陪伴你的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潜移默化地催眠你的意识……”

“你又催眠我？！”

夏若晴不敢相信地问，眼底不知道是愤恨，是失望，还是什么。

衡远不敢再去看夏若晴的眼睛，他害怕从夏若晴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嫌弃，因为他也挺嫌弃自己的。

他像是没有听到夏若晴的质问一样，继续麻木地说道：“你的人生观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了，于是我试着去改变你的人生观。我让你不要安于现状，既然忘了和南宫奕那两年的感情，那就重新开始，不要勉强让自己去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生活。我让你去反抗那时候的生活，让你和南宫奕离婚，让你不要勉强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

夏若晴怔在原地。

过往的记忆突如其来地涌现。

当初爆炸案之后，她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突然就忘了和南宫奕结婚之后的所有事，自然感情记忆也停留在了和衡远在一起的时候。

她最开始是无法接受的，但确实也尊重现实，而且对南宫奕心存感动。

然而渐渐地，她就像中了邪一样，明明一向安于现状的她突然开始有了逆反心思。她开始觉得既然忘了和南宫奕之间的感情，他们两个人就不应该再以夫妻的名义继续生活在一起。

但是有一段时间，她又是矛盾而痛苦的。她一方面觉得必须离开南宫奕，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南宫奕，南宫奕曾经为了她付出这么多，她还要想办法离开他，简直太残忍了。

可是渐渐地，她想要离开南宫奕的意念占据了上风，她渐渐忽视了南宫奕带来的感动，每天像失去理智了一样要和南宫奕闹着离婚。

直到后来她忽然醒悟过来，她都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那样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她自己。

夏若晴和衡远坐在原地，一个含着眼泪震惊得说不出来，一个沉默在原地，神情落寞眼神复杂。

安静了很久，夏若晴说：“衡远哥，你处心积虑地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衡远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说：“因为我喜欢你，我渴望得到你的感情，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动摇，不管发生什么事眼里都只有那个人的那种感情。”

“呵……”夏若晴嘲讽地冷笑了一下，说，“衡远哥，你根本不喜欢我吧，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不会做这么多伤害我的事。”

衡远侧头看向夏若晴的脸庞，她的脸上写着失望，而他的眼睛里写着怜惜和懊悔。

他怎么不可能喜欢夏若晴？如果真的不喜欢，现在又何苦常常被过往的事折磨着内心。

“若晴，你知道了我做的这一切之后，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吧？”

衡远看着夏若晴的脸，声音沙哑苦涩，黯淡的目光中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可是他的话说完之后，夏若晴久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若晴的手机响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上面的来电，没有接。

衡远无意间瞥到上面的名字，“南奕”，目光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光泽。

“衡远哥，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夏若晴站了起来，对衡远说了一句之后，转身离去。没有任何留恋。

衡远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一阵风吹来，把衡远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直接吹散。

他的手颓丧地垂在大腿两侧，袖口没有遮住的手腕处，隐隐看到有好几道狰狞的伤口。

以后，恐怕连夏若晴心里对他的尊重，也消失殆尽了吧？

他曾经那么卑鄙地伤害过一个善良的姑娘，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求得她的原谅？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年少时就在心理学领域创造了一番人人艳羡的奇迹，如今人到三十多岁了，反而一无所有。

不管是事业，爱情，还是亲情。

他知道在心理学领域永远都不会有起色了，而夏若晴的爱情，他更没有资格奢望了。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看那个从未被自己爱护过的女儿。

夏若晴离开的时候，眼泪一直流。

曾经她和南宫奕刚结婚的时候，衡远为了挽回她，做过很多极端的事，甚至还企图占有她。

后来他又联合夏珂舟一起，制造了和她的绯闻，弄得全天下皆知，让她受尽唾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