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名堂,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想要靠俞青一个人,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包厢里,何金坐在主位上,靠在椅子里,一脸的心思重重。周围的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似乎都跟他没有关系。
旁边的几个人喝了一圈酒后回过头来,纷纷看出了何金的心不在焉。几人眼神一顿交流之后,何金右手边的一个中年胖男人堆着笑,轻声喊了一声:“何局长?”
何金回过神,看向他。
“何局长,有什么烦心事吗?”中年胖男人拿着酒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何金一扫刚才脸上凝重之色,微微一笑,道:“没事,没事,后院失了点火!”
中年胖男人一听,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们这些做企业的,平日里跟政府领导的交流都不少,像何金这般平静说出后院起火这种话的领导,可真的是屈指可数。
中年胖男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讪讪一笑。
何金扫了一眼桌上众人,笑道:“来,大家别拘束,该喝喝,该说说,没关系,不用管我!”
中年胖男人忙也拿起酒杯:“何局长,那我敬您一杯!”
何金却摆摆手,道:“不行!我不能再喝了!不然,晚上我这家门都进不去了!林老板,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要是在门外站一晚上,估计明天就得进医院了,你就放过我吧!”
中年胖男人一听,又尴尬起来。手里拿着的杯子,是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幸好,这时何金带来的秘书起身朝着那林老板说道:“林老板,我们何局长胃不是很好,喝多了容易胃疼,我跟您喝吧。”
中年胖男人一听,赶紧就坡下驴,起身跟秘书碰了一杯,走了一个。
秘书喝完酒,又说了一个笑话,有些冷场的众人纷纷都笑了起来,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何金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眼神平静背后,有些厌倦。
十分钟不到,何金以家有悍妇为借口,将秘书留在了包厢应付那些人后后,就匆匆离开了。
但离开了饭店的何金,却没回家,而是回了局里。
何金上任这么久,从来都是下班时间一到就直接走人,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晚了还去局里的。
大院门口岗亭里执勤的民警看到何金的车,像是见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奇事一般,惊讶了好一会儿,还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八卦了一下,好奇地猜着这从来没有夜里来过局里的何金,今天到底是抽的什么疯,竟然这么晚了,还来局里。
几人猜来猜去,最后给出了一个他们认为可能性最大的答案。那就是,何金被他老婆赶出来了,所以没地方去,只好来这局里将就一晚上。
何金怕老婆的名声,这一年多时间里,早就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了。
何金从地下车库出来,一上到楼里,碰到那些值班的人员时,看到那些人看他时的眼神,就大概猜到了那些人回过头去会在背后议论他什么。不过,他并不在意。
因为,怕老婆这名头,本来就是他故意传出去的。
其实这种做法,并非是他首创。在华京的时候,有一个领导就是以‘怕老婆’这名头挡掉了不少麻烦和应酬。而他不过是借鉴了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还多少有些不习惯,男人嘛,多少都是有点爱面子的。可如今,他是越用越习惯了。
为此,家里那位还跟他闹过矛盾,是他足足花了两万大洋,外加一次境外游,才终于将她给安抚好了的。
现如今,家里那位也渐渐品出了这‘家有悍妻’的作用,所以,也是乐意得很。偶尔,在朋友之间的私下来往时,也会一时兴起摆出一副‘悍妻’的样子,他也是配合之至。
不过,妻子并非是那种得了甜头就会变本加厉的人,相反,她比他要更智慧。所以,这种一时兴起,也只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点小乐子,只有锦上添花之妙。
何金一路瞎想着这些小心思,进了自己办公室。
关了门后,他先给自己泡了壶茶。滚烫的茶水冲泡进紫砂壶中,茶叶在水中翻滚沉浮,恍若人之一生。片刻后,便有茶香随着滚烫的蒸汽溢出,沁香无比。
何金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神情,片刻后,待到茶水略凉一些,但又还稍稍有点烫嘴的时候,倒出一杯,吹上几下,然后再一口喝下。
那味道,堪称天下极品。
舌尖齿上,都是那缭绕不去的茶香,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何金一连喝了两杯后,却不再喝了。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任由还有半壶的茶水在紫砂壶中慢慢冷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后,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何金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一片清明冷静。
“进来。”何金喊了一声。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短头发的女同志。
何金看了她一眼,就问:“没人看到吧?”
女同志摇摇头:“我走消防通道上来的,没人看到。”
何金点点头,然后示意她到沙发上坐下。
女同志坐下后,有些拘谨地看了一眼何金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何局长,您这么晚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何金没说话,伸手指了指茶壶。
女同志看了看,迷茫了几秒后,忽然反应过来,忙起身去拿水壶,给茶壶中加满了水,然后给何金倒了一杯。
何金却摇头:“我喝过了,你喝吧。”
女同志又愣了愣。猜不透这何金用意的她,只得有些战战兢兢地哦了一声,然后拿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韩峰那个案子,你了解多少?”就在女同志将茶水刚喝到口中的时候,何金忽然问道。
女同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惊到了,竟然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何金探身拿过餐巾纸,递给了女同志。
女同志顺手接过,又呛了好几声后,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脸颊通红,尴尬地瞄了一眼何金,见他神色平静后,心里略微一松,接着想起刚才何金的问题,心中又有些忐忑起来,犹豫了一会后,低声道:“了解得不多。”
何金看着她,眼神沉着平静。
“我听说,上次七和小区的案子,其实应该是你的功劳,是吗?”
女同志再次愣住,抬头惊诧地看了一眼何金后,又迅速低下了头,瓮声道:“不是的,是洪队破的案子,我只不过是帮忙打了下手而已。”
何金笑了一下,道:“我虽然平时不太管局里的事,但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洪宝成作为队长,都五十多岁了,还抢你一个小姑娘的功劳,不仅是丢了他自己的脸也是丢了我的脸!你放心,这个事情,我回头会为你做主的!”
女同志一听这话,眼中顿时生出了些许希冀兴奋的光芒。可这些许光芒,刚刚亮起,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想到了这局里的一些事情。
比如,在这里,真正主事的不是何金这个局长,而是胡一江那个副局长。
而洪宝成可是胡一江跟前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