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过来,看了保安门上、1号门上的对联所想的,谈笑风生不见了,沉默思考代替了他似乎有点沉重的步伐。跟随的,大都也不说话,有的在想这里没有啥好玩,唯一有刺激的是,在悬崖峭壁、大门口突出的那块巨石上,扶着铁栏杆眺望:
东边山峰上皑皑白雪,可能部分夏日消融结冰,被西斜的太阳照的亮晶晶,有时向这里反射光芒,像小太阳发光。有的已经上过厕所,认为厕洞方便处瞭望,上有猿猴攀援,下有金雕做巢,放眼云山雾谷,不见底的深渊,是这辈子再难见到的景象。
有的对石雕感兴趣,停下来左看右看,蹲下来看,说这人眼睛雕的神,那个人的嘴巴斫的妙。两个一对、三个一伙,伊总裁始终在最前头一簇。临近新房,宫总经理跑得快几步,来告诉新娘夫人汪燕,“总裁来了,出来迎接。”话音刚落,总裁已经出现在门口。
“总裁光临,蓬荜生辉,小燕未曾远迎…”总裁说:“不必客气,自己人么。”小燕说:“你是外国贵宾,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他和汪燕对目而视的瞬间,似乎发现汪燕有泪花,她其实看见他很平静,面子上的淡然一笑,而他似乎发现她眼光藏着忧郁。
汪燕没有准备什么,糖果也没有,茶也没泡。宫总经理似有责怪之意,眨着眼睛问,汪燕对总裁们说:“不好意思,我们家乡有讲究,馒头不熟不能揭锅,婚礼不到不能吃糖果。所以就…”伊总裁笑道:“入乡随族,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随你。”
伊总裁就在门口看门上的对联:春华凤池同心草,秋实龙门并蒂莲。伊总裁原名伊思凡·阿门丘萨·杜八八,所以叫伊莱龙:龙,他认为代表中国,莱,与来同音,伊莱龙,就是说姓伊的来到中国,这就是他姓名的真实含义。
“哦,”总裁说:“现在接近暮秋,春天的花,现在已经接了果,丰收了,好啊。”汪燕说:“不一定,或者被风暴打掉呢,或者被人半生不熟摘了呢?”这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新娘为什么说这不吉利的话,宫总经理脸绯红,被伊总裁瞥见了,王无和魏国闲走在最后边,也来了。
“你看,”伊氏集团的总裁说;“这秋实龙门,改成‘秋实伊莱龙门并蒂莲,前句改成‘春华紫府凤池同心草’,——现在还来得及?这是谁写的?字,苍劲得力,像紫云洞石雕者写的。”汪燕笑道:“你想的挺好,编的不错,说明你学中国文化,学到家了。
我原以为你为改成‘春华王府凤池同心草,秋实太华龙门并蒂莲。’”伊总裁连连答应,笑道:“果然利害,就按你的!”汪燕装作不在意地说:“我认为还是原联简洁,既然,总裁认为‘王府’句好,那就叫我师傅重写,小闲,把我师傅叫来,重写。”
伊莱龙模糊觉得她钻了空子,但究竟哪一方面,他不堪了然,又不能改口。他问:“新婚对联可以随便换?”汪燕说:“我们家乡有讲究,对联就是要换,一次比一次好,意思:
一山更比一山高,换四五次的多有。
保安门上的,也要换:换成‘保华安根春秋莺歌燕舞百花齐放,起兵兴邦战国龙争虎斗千帆竞发。’”伊总裁摘下礼帽,说:“这的确比刚才得好,亏你想得出”他头发稀薄,汪燕感觉他比刚才难看,整个身材有点萎缩,似乎开始衰老了。
伊总裁往回走时,就琢磨新房上对联,他想改成“伊莱龙门”,她不同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的面,汪燕一点面子不给,她还是那样倔,一点不肯退让。要是同意他的修改,伊莱龙马上取消这次婚礼,过几天把宫云支走,他让她就任紫云洞总经理,到时候,她是他的夫人,代替紫紫嫣红顺利成章。以他聪明才智,完全想到这一层。
她要加上“王府”“太华”显然别有深意:“王府,”一定另有所指,难道是他么,之前她说的话,什么狂风吹掉果实、半生不熟摘取,什么意思呢?她叫来看对联是假的,想暗示、争取什么。想起来,是因为她组织大停工、那天开会她和王无就在悬挂的标语之下。
一起之下,就提了宫云和胡朔。宫云,没有在正规的企业待过,他要的是他忠心耿耿,没有考虑他俩文化的高低,在现代化的微信时代,他只是缓兵之计,想她绝不会看上宫云,谁知宫云歪鸟出奇,睡上了。已经已经生米做成熟饭。
伊总裁想不通,是强迫睡的,以她性格,似乎不可能。为什么要在“凤池”之前加上“王府”,难道是指他,他们已经有了感情,有了龙门的“果实?”太华,暗示中华,暗示周,汪燕真是好样的,她不让,是爱自己的祖国,大事上,她一点不糊涂,宁愿得罪我。
这样的好姑娘落到宫云手里,真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爱祖国的人,才会爱自己的老公。可惜汪燕没有遇到,或者已经遇到,是我为了紫云洞巨大损失拆算了他们?再说:大停工,民工们不愿意,她是煽动不起来的,民工们选她,是她有头脑,本身也是民工,计多。
伊莱龙想到了王无,突然他眼前一亮,想:王队长文化也低,但他好学不倦,正在加紧读书提高自己,魏国闲说他停工以来,不玩扑克、不打麻将,就知道看书,还写笔记,他在矿山机械获得许多师傅的好评,从综合素质来看,王无是个管理人才,获得员工的心。
那么,他会不会获得她的芳心,如果两心相爱,睡在一起,也是有可能的,怀上也是正常的。伊总裁想:“拆算他俩的事,完全是自己私心太重,爱她的才华,谁让她长得那么标致,论长相、身材,汪燕完全可以和兰蕙媲美。
她俩才华也差的不多,自己费尽心机劫,一个也没有得到,是我人生的最大的失败,也是伊氏集团的失败。她俩有个共同点:就是爱自己的国,兰蕙主柔,汪燕主刚,刚中有柔;兰蕙柔中带刚,是中国的优秀女性,我心里佩服,得到一个,我就能得到中国的公司。”
而宫总经理,只会溜须拍马,他想:“他文化低,不爱看书,浑身解数就是溜,宫云不放过最小的细节讨好,刚才过去,他要破格的早发喜糖,被她斜眼制止。另外,我上次来,在紫云洞午睡,洞里温度嫌高,随便躺在沙发上,他上来讨好,盖衣服,搧扇子。”
伊总裁再次想到新房门上的对联,尤其对秋实,有了最新的理解,他想:“她说的果实被狂风吹掉,被无辜摘掉,是不是宫云这贼干了坏事,把她怀的打掉了,那汪燕更不会爱他,更不会嫁给他。”他马上给魏国闲拨电话,叫他来伊公馆的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