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兰蕙这样学者型的基层管理人才，感情深厚，得到农民哥、嫂的关怀，也要还礼释怀，可见传统是多么根深蒂固，而行贿受贿，正是这种还礼的极端自私、感情扭曲造成的。

这根源还是社会体制的弊病，此前的一个清明的时代，就是废除了私有制。但仅仅这还不够，还必须有公平竞争的平台，使王无子这样的人再不溜须拍马。

兰蕙所以容纳王无为干弟，首先是平等看待他，一方面他的浅薄、有点小流氓习气，兰蕙所以原谅，一者他改了，二者兰蕙认为是社会弊病造成。

他文化低，初中毕业，兰蕙认为是他胸无大志、不努力的结果。不是他天资愚笨，兰蕙的为人处世，是对知识贵族的鞭挞：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博士、硕士就了不起！不过是你平时努力罢了。而对知识平乏者，如王无，兰蕙给的是自尊和鼓励，你和知识分子也是平等的，从而得到真真的友情。

王无过来联系、看望兰蕙，说起他溜须拍马的事，兰蕙只是静静的听着，想他真的把自己看做“亲姐姐”了。高学历的，都成为行贿受贿的贪官，对他，她能说什么？

那是一个晴朗的大夏天的一日，王无过来看望他姐。牌坊似的院子门，带点古式的醇香，王无进门前，先欣赏牌楼的的门面，一轮红日两边，是龙凤呈祥的彩雕，牌楼飞檐翘角，十分灵气、壮观，衬得大门似会说话的巨口。

二嫂在家洗衣服，见王无推门进来，忙站起说：“兄弟，终于盼到你来了。”天气很热，王无穿短袖翻领衬衣，西北处已经湿了，二嫂把他让进家里来，新楼是封闭似的，小倩倩拿铅笔在写4个英语，二嫂叫她叫“叔叔，”小倩倩停笔叫道：“叔叔好，欢迎你来。”

门开着，二嫂拉开门纱，关了门，开了空调。王无对二嫂说：“你明个去上班吧，嫂子，实话告诉你，招聘四个，实际上只要两个，你很危险，另外三个，有总裁小舅子的妈、婶的、娘的。”二嫂有点不理解，说小舅子的妈，不就是丈母娘？

王无摇头，说；“是他情人的妈、娘、婶。二嫂，干活很累的，说保洁，实际上叫你们推铁屑、鉄沫子，两个人打扫时，一天四五十车呢，还要打扫厕所，你考虑好？”

二嫂说：“就这样驴马活，还要开后门？试，我要试一试。”王无说：“那你明个去点个卯。到人事科，你先来找我，我给领过去。我姐呢？”

向欣美二嫂说：“她住在后面的废房里。我们叫他过来住，她不愿意。”王无惊了一下，姐姐这样的人，名牌大学的硕士生，怎会屈居在废房里里？不过，他没有读过几本大人书，小时候看过成语故事书，有叫“卧薪尝胆”的，兰蕙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兰蕙破门上增加了门纱，王无闻到油的香味，什么入锅的“嚓”声，二嫂揭开门纱，王无看见兰蕙穿着黑汗衫，系带着红肚兜，手里夹着筷子，正在锅里扒拉，锅里油冒烟被炸的什么，一个大铝锅里，已经满满的炸了一锅。

“姐，这是什么啊？”二嫂也不认得，兰蕙叫他俩吃，一面说：“这是凉州一带的特产，叫油馃子。”见油馃子金黄，筋骨有序、方形不俗，王无和二嫂各自拿了个尝一尝，一吃，酥脆香甜，王无说：“这么好吃，姐，想不到一个研究生也会做这个，心灵手巧，兰姐，我佩服，你不是书呆子。”

“兰妹妹，真的很好吃，教我，我也炸去。你跟谁学的？”兰蕙说：“家传的，我娘做这个做的好。”她买了面板和砧板，面板上还有一二十几个没有炸，王无拿起筷子夹。

千秋大哥也揭门纱进来，说：“哎，今天这儿热闹啊。”兰蕙对云千秋说：“大哥，他就是我弟王无，没有他我们逃不出。”云千秋当即抱拳说：“小兄弟，谢谢！你这么年青，大有前途。”

云大哥也抓起一个油馃子吃了，笑道：“想不到我妹也会炸这个，干脆，我们就炸这个上街卖，得了。”不过，他看到面板上还有一坨面，马上就明白兰蕙其实就是要上街卖，大哥也问：“什么雅名，我妹做的？”

兰蕙食指沾了一下水，在面板上写：油虢子，谐音（忧国子），兰蕙说：“大哥，知道唇亡齿寒的成语吧？”云大哥说：“知道些大概，有的古书上叫作‘宫子奇谏借道伐虢’，好像有个什么国，想攻占虢国，向什么国借道。”

兰蕙说：“春秋时，晋献公借道虞国伐虢，虞国的宫子奇不同意，谏虞国君，说虞国和虢国的关系，犹如嘴唇和牙齿的关系，唇亡了，齿也不保了，虞君不听，宫子奇连夜逃跑了。果然，虢国灭亡了，虞国也亡了，顺手牵羊的成语也是从这来的。”

二嫂和王无都看了面板上的水字，二嫂惊诧地说：“贤妹博古通今，为什么油馃子的‘馃’，是‘虢’，而不是‘馃’？”王无和二嫂都在帮助炸，放到沸油里的面虢，很小，而发出来很大。

兰蕙说：“我爸和我妈都是中学老师，我妈说；‘当时虢国灭亡之后，虢民十分怀念自己的祖国，一是改姓为顾、郭，一是告诫所有虢民，每年春节炸油虢子，以表示怀念。’

我姓兰，兰姓是虞姓的后裔，虞国灭亡之后，虞国人改兰姓、吴姓，兰，当时是贵族姓，顾姓也是贵族姓，被晋流放到秦晋边缘，秦晋崤之战后，晋国灭亡，屯边的虞虢民去了祁连山下的河西走廊。

油馃子，原意是‘忧虢子’，虞虢去河西走廊之后，原两国子民，暗里叫这‘忧国子’，取意不忘祖国。”云千秋、二嫂、王无都肃静无声，被兰蕙诠释油馃子（有虢子）的过程深深吸引，有这样的国民存在，真是华夏之幸、中国之幸。

云千秋说：“我明个帮你拿这个到街上卖去，就叫‘油虢子’，我有一个朋友是书法家，叫他写个广告性质的书法，弘扬这悠久文化。”

兰蕙说：“这太古了，要大众化，就叫‘油果（忧国）’吧，新颖一点。我妈说：‘这方形，就是远古虢国城池的形状。’”在他们三个人帮助下，很快把油果子炸完了。

兰蕙取下肚兜，叫他们坐，自己去洗手间梳头、刷牙、洗脸，然后出来说：“谢谢你们帮助，晚上我给你做细面拉条子。”向欣美二嫂说：“上我家吧，你这儿碗筷凳子不够。”

王无客气地说：“我一会走呢。”向欣美说：“今儿你走不了，现在就过去。”王无说：“谢谢二嫂，以后我常来，吃饭的时候多呢。我本来今白天加班，换了班，晚上一定回去，以后吧，嫂子。”兰蕙问云千秋：“大哥，告的事有眉目了没有？”

千秋摇摇头、愁眉苦脸说；“不行啊，我们想的太简单了。我找法院了，办公室的人说：‘按步骤来，你先找律师。把你告谁，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告，说清楚，看律师怎么说，有没有把握？然后根据律师的旨意写告状书，交上来。’

嗨，律师，看对方是什么人，一听说对方是跨国集团公司，财大气粗，有的对我说：‘放弃吧。你搞不过的，打官司也要经济实力，你这是鸡蛋碰石头。’

有的说：‘你先交万元的押金，’我现在手上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