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说:“老了,每晚睡觉失眠。有一件事告诉你,你回去处理了,爸也就放心了。就是毛纺厂,以前你乡下的爸管理,实际上是属于我的,当时毛纺厂倒闭时,我三万五买下来,而名义上你沙漠爸占50%股份,沙荆子占50%,实际上沙荆子是替我管理的,你沙漠爸只占20%股份。”李干听了闻所未闻,据他从疯子账目中查的:单是毛纺机械设备当时就1100万多,可疯子账目上是300万转让的,因为设备是旧的,他当时想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他沙漠爸占便宜的就是厂房、驼羊毛原品、成品。
沙荆子占一半股份,账面上明明写着的。听沙漠爸说:“沙荆子是封夫人捡的孩子,也是高官的干儿子。”
高官拿出几张照片,都是李高官和李干母亲—沙漠妈的照片,母亲去世的很早,在李干三岁时就去世了。
李高官说:“我跟你母亲当时是自由恋爱有了你,当时我是封高官的秘书,他给我介绍了他的女儿封姑娘,我为了前途,违心地答应了。
后来,你母亲在沙漠边上生下你,是中台乡长救了她,他原名叫李力,后来改的,这就是你出生、我和你妈的故事,你是我亲儿子。”李干听神话一样,父亲从没有和他讲起过。
“你。嗨,怎能这样对待我妈?你现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代经理在看微信上庞老三发来的的一段视频:第一批是优先的矿井下遇难者,他们的坟是水泥盖顶的半圆,前面一个青石墓碑,上面镌刻着死难者名,烫金仿宋体字,下面两角镌刻着两只白色的仙鹤,对着英名鸣情致意。
遇难的年月日,凿书面小楷体,大红字。前面三块血红的矿石,三个金字:英灵祭。这是现在唯一的一个,作为仿制的标准。
远处,推土机在推土进凹坑,有几簇人正在挖掘旧坟,寻找尸骨,50年以上的,没有骨头,就在原处捧一捧土,土装在一个红布袋里。这些亡灵预先去找来庙里的和尚超度过,是龚二虎亲去请的。二虎骑电瓶车去,还带着一个三四的孩子,大约路过幼儿园,顺便。
代经理想:难道经理一定要坐小车吗?我觉得骑电瓶车更有号召力,不行你试一试。
镜头1;富海诗80多年来62人就是第一批修坟的全部,有八个已经做成半圆,八组民工,龚二虎是坟场经理。他非常认真的检查各处,他先去看收骨的,看见一个民工笑,他说:“小伙子,你一点不严肃,收骨,就像亡灵就在身边。”
代经理想:“这不就是孔子所说的‘祭神如神在’?”但龚二虎不一定读过《论语》,他是从现实中感悟的,就像清明祭祖,态度要庄严肃穆。怎么看来,圣人之语不是天生的。
但孔夫子又说:“敬鬼神而远之。”鬼神有没有,当时说不清,圣人谨慎,躲避。说明什么呢?对神秘的、说不清的事物,不要死钻牛角尖;对民众喜欢的鬼神,要祭奠。顺民意,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服民心者服天下。句短而意深。
我们是反其道而行之,是在接近死去的亡灵。心里踏实,不然在其地上砌新坟,心里缺了什么。愿这些长眠于山底下的开拓者,被压在石头底下的最平常、最吃苦的工人兄弟永垂不朽。这座城因你们的开拓而崛起,龙川市因你们而抬头。
镜头2:庞老三出现,他是杂匠,在第三组,他脖子上围着毛巾,穿着蓝色的国风工作服,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拿毛巾擦额头上汗,向正走来的龚经理笑笑,龚经理也戴着白色安全帽问:“累不累,兄弟!”
他的表情是沉稳的,经过入虎穴的锻炼,他似乎更加成熟,更加不在乎困难和灾难。
庞老三说:“等于练哑铃,一天多吃两碗面,谢谢了,吃的香睡得也香了,不干体力话的人,真是大傻瓜,才明白!”
龚经理说:“拿着铁锹撮砂子、水泥、石子,是锻炼。兄弟你好好锻炼,机会难得,我多贴两个馒头而已。”这些民工的一日三餐,由国风支助,龚二虎首创免费吃住。
庞老三说:“哥当经理,当出个样子来了,好像代经理没有叫你免费?”龚二虎说:“他没有说,不等于没有这个意思,他手把手教你了,你也差不多下台了。”
庞老三马上反思自己是不是早该干体力活了,毕竟自己文化低,电脑开机的英文字他都不认识,更不要说一大串、一大串的英文字句,还冒充大头娃娃动不动说个OK/YES。
他只穿着一件背心,弯着身子,和参好之后,就往塑料桶里撮,撮满了就提去垒起的坟那里,那里用砖盖出一个小房子,在上面撮上几锹土,再撮上混凝土。
镜头3:这是在戈壁滩上的坟场,一架直升飞机在上空飞过,代经理看见飞机上的一剪梅给一个视频:柳叶眉拿着望远镜,透过窗户,看着坟场周围。
解说词:有三头黄牛在坟边的的戈壁滩上吃草,一个放牛娃戴着草帽,躲在在一垒红砖后,想要做什么。好好的,他不躺着啃个芨芨草茎,吹吹口哨,过个悠闲日子,怎么怕人看见似的躲在砖磊后?
而且看见他从一个黑乎乎的的兜里,拿出个红灿灿的东西来,他赶着一头牛来,把那红的系绑在尾巴上,柳叶眉叫飞机驾驭员再飞低点,他要看看那红的是什么,再低点。
这个人,确切的说,他不是放牛娃,他是个的大人,飞机上看人小,民工们都很专心的干活,连直升飞机在高空、在低空也不太注意,尾巴上帮着红的牛,站那里不动,他又赶来一头牛,再把红的绑上,他再赶来一头,也绑上那一溜红的,那红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柳叶眉把视频传给龚二虎,二虎今天不太注意,发来信息、微信的人太多了,手里的手机不停地叫,他一概不管,一剪梅把视屏发给代经理,代经理发给庞老三、也发给了龚二虎。
都没有回应。来了一辆小车,车上又下来两个人,他们站着,好像也来看热闹,但他们走到了放牛的身边各自牵着一条红尾巴的牛,一剪梅干脆给龚经理拨电话。
看样子,他们不像是周围乡里来放牛的,那里戈壁滩荒草草希希,那里从来没有人去放牛羊,骆驼都不去。那里只有野狼找过来,黑暗中闪着眼睛的绿光。窥视着坟堆间可能出现的野兔、夜猫之类。狐狸听到死亡的唢呐声,就在那里高兴的跳舞。
镜头4:庙里的十几个和尚穿着黄色仿古和尚服,一人手提一个小矮凳,有的手持唢呐,钵、锣,从庙里走出来,陆续进了一辆面包车,在车里,这些和尚说说笑笑,有的敲肩捶背取乐。
年龄大的,有老和尚腿上搁着木鱼,敲击一二声。老年的笑,带着风霜的底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有人带头唱起佛歌,车上人安静下来,齐声唱着佛歌。钵锣再敲。
老和尚敲着檀木鱼,声音嗒。嗒。嗒,面包车经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在两边烟囱高耸入云、厂房高隆起傲立的公路上,面包车轻快地奔驰着,很快,到了戈壁滩上,沙枣树、红柳向后退去,有鹰在天上滑翔下来,有雕、群雀在戈壁上飞起。
一会儿,面包车进入戈壁滩上的坟场,这里边上有推土机正忙,隆隆地来回跑着推土,挖掘机呼叫着举臂抓斗,像恐龙觅食、魔怪正在搏击。面包车走出一个一个老坟堆间,进入正在操作的新坟间,一簇一簇的民工,举锹撮沙的、搬砖放下的的、和泥沙翻搅的,声似交响音乐,一派热闹场景,这些民工看见面包车驶入一片光洁的新水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