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夷把初次遇见李干、杜秋被黑衣人暗算、棕熊湾遇棕熊、舞会向中台乡长突然提到收购之事、被迫与李干跳舞、被吻、何大山吃醋讲了一遍,代经理向听到传奇故事一样吃惊、高兴,说:“你蛮有手段的么,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大姑娘,有这两下子,我敬佩之极!不过,这事已经过了,就这样。以后对男人,也要诚实以待,你才能交到好朋友。”
“嗯…谢谢老师指点。你最近来一来沙漠城,如何?…”刘夷被外面的叫声惊回现实,“中台乡长死了,”
有人和欧阳竹娘说话,听声音好像是杜秋娘,带点沙哑,“我刚才去镇上卖地瓜,路过中台家门口,听到里面有哭声。”
欧阳竹娘大约站在门口,问:“怎么死的?”,杜秋娘说:“派出所殓尸说:是他自己吊死的,有人怀疑被人后面勒死的,再挂起来。吊着舌头,吓人吧拉的。我听翠花说。”
翠花家就在中台隔壁,刘夷知道,她对老师说,过会儿再聊,这时有事。中台真的死了,收购之事难说成败,姐弟之间意见是否一致,难猜。事情变得难于预料,刘夷起起床了,打扫梳洗毕,洗脸水给房间泼了,也给娘地上泼了。
这里就水金贵,老天非常吝啬,一年只给几点雨,种的麦子和庄稼,全靠井水灌溉。何大山也起床了,过来说起中台死的事,刘夷问娘,你送不送?
“这丫头,再穷,礼是要送的,何况现在条件还可以。”
“娘,你以前不是说中台是贪官,还叫我别理他的儿子,现在人家死了,还要去送礼,怎么意思?女儿不明白,请指教。”
欧阳竹说:“人家忘本贪污受贿百姓,已经不得好死,报应了;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这里,谁家死了人,都要出礼…”
“就不给他出礼,”公孙龙回来了,老脸上灰扑扑的,“爹…”刘夷亲昵地接下爹肩上挎的一捆麻绳子,那是训母骆驼、把母骆驼放倒用的,现在又到了五月份,又有驼奶喝了。
“他家没有人给帮忙办丧事,我听老祥说,请了几个东家,都没有答应,也不准备给匾。只好让他自己请城里的丧葬公司,他有钱。”
在腾格里,人死了要磕头跪拜请邻居做东家办丧事,亲戚朋友还要送十三斋、十三花:床单、锦匾等为十三斋,锦匾很讲究,上面新魏体、仿宋体的打字或曰:与世长存;或曰先梓垂范。锦面要老式的黑灯芯绒,老年人去世,紫红也行。配上金须子,挂在大堂里风光无限,亲戚朋友越多,床单、锦匾也就越多。还要红枣、瓜子之类的十三花祭奠,巨大的馒头也是。
刘夷好奇的走到院门外,向李干家的方向望望,高入云霄的幡干已经立起来,幡须在空中飘动,唢呐已经响起来,难得见到这样的场景,刘夷拽着娘要去看看,娘说:“这是万万去不得的,去了就要送礼。我们不送礼,就不去。你想看,可以去看看,你是外来人。”
何大山陪着她去,刘夷考虑有没有必要?这或许引起李干更加愤恨,有嘲弄他之意,这对收购的事并无好处。刘夷反过来一想,如果化干戈为玉帛,不失为上策,难道一定要他们反目为仇?孙子曰: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上之策,上兵伐谋。
注意已定,她给大山说:“我们去了,要送礼。”大山说:“你是给李干下个台阶,化解他鼻梁被打塌,心里对我的怨恨!”
刘夷说:“你怎么知道他鼻梁打塌?”大山说:“原来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在长安街的一个酒店喝酒,和当地一个地痞发生争执,两人约好出去到没人的地方动手,地痞一拳打到他鼻梁上,当场流血不止,去了医院。好了,鼻子塌了,现在不是太明显,但可以看出,鼻梁低了,向两翼扩张。”
刘夷听了沉默不语片刻,说:“想不到,你的心挺狠的,你惹下大祸了,哥哥。你这是太岁头上动土!今天去送了礼,他可能还不会放过你。他收了,你可能免祸;不收,你就回去,坐明天下午的班车回龙川市。”
“那你怎么办?”刘夷说:“我自有办法,和娘睡一个炕,你放心好了,他占不到便宜的。”“送多少钱?”刘夷说:“我听说过,他们乡下不多,五十、一百都可以,因你的事,咱俩按龙川市的规矩,两人一千。”
何大山说:“那么多,我明天回家钱都没有了。”刘夷说:“我龙川的妈,给我卡上打了5000,微信说了。明天借个车,到城里,我记得卡号,再办一个,帮我送去金沙城取来。”
刘夷原想微信红包打给,但这是白事,感觉不妥,且支付宝、微信是暗的,别人不知道,这事就要人知道,对办事有利。
“不是沙漠城?”
“那个名太土俗,我叫它金沙城。”
“亲爱的,你真厉害,说话都有创意,难怪清华的代经理也看中你,要是他年轻、未婚。”
“好了,你吃的哪门子醋。”两人一路说着,转眼就到了中台乡长的大院里,已经架起一个棚,明晃晃的镀铬撑子撑起各个角落,有收礼银台在西北角。
刘夷呶呶嘴,叫何大山先去送礼,记账的是钱大包,收钱的就是刘夷曾经见过的红衣男子,留着八字须,何大山拿出钱来数着,钱大包跑去灵堂,一会儿跑出来,对何大山说:“我们只收亲戚朋友的,你会回去吧。”
刘夷接过钱来说:“那是我的礼,你也不收?”红衣服八字须给钱大包使个再去问的的眼色,钱大包再跑去灵堂,再跑回来,问:“你贵姓?”
刘夷笑一笑说:“免贵姓公孙,名刘夷。”刘夷把一千元礼金全部交上,李干出现在她背后,“谢谢,你能来,不胜荣幸。请里面坐。”
钱大包眼珠子一转,对何大山说:“你可以回去了。”
何大山眉毛一收,脸色泛蜡,好没有面子,悻悻然走了,心里打算明天回龙川市。刘夷进一间单独会客室,李干把门关上,刘夷看见他鼻梁上贴着白纱布,眼光杂悲、杂恨、杂怒,给她打开一罐红牛,放在刘夷手边的茶几上,丧葬公司的人来找他问:“扎的别墅有美国式的、英国式的、法国式的、德国式的,你是全要,还是要一个国家的?”
李干说:“要美式的,德式的。两种就行了。”李干一身孝白,头上裹着白布巾,腰上栓着白条子,别zhao一根麻绳子,刘夷打量着站起,她没有喝红牛,李干给他说:“打开了,你喝掉吧。”同时,他取下腰间皮带上的一串钥匙,取下一个说:“这间房子就是你的,电视、VCD、组合音响,你随便看,听。”
刘夷把红牛放在茶几上,推脱他给的钥匙,“李哥,不是不领你的好意,只是早晨喝了我娘给我煮的豆浆,暂时喝不下。钥匙,你要过来拿什么东西,不方便。”
刘夷看着一边墙根几个透明塑料袋:有装100元冥币的、有装金元宝的、有装苹果、华为手机的。李干说:“这些暂时不用,有人敲门,你也不要开门,你玩你的。”
刘夷接下了钥匙,李干脸上开朗了一点。“那你玩吧,”见她也有出门之意,李干说:“不见你的爹和娘,你回去叫他们来吧。”
这里风俗:丧礼不请自送,送了家人不来要请,但刘夷不知这规矩。她手里捏着钥匙,好想捏着千斤重的胆子,这显然给他又一个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