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那个世间最优秀最出众的男人一身风华,如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牢牢地俘获了她的视线。
这三年,她尽管很少出门,但也知道,聂氏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早就猜到他会回来收拾残局的。
当年,他能舍身替聂老爷子挡刀,她就知道,这辈子,不管他走到哪里,他都是聂家的人,他的骨子里流着聂家的血,不可能做到不管。即便当年,聂老爷子做了那么多伤他心的事,最后的紧要关头,他依然选择了站在他的家人那一边。
也从此,让她彻底冷了心。
血浓于水,这大概,也是他一生背负的桎梏吧。他曾经试图甩掉聂家人的标签,但最后,还是不得不重新回归。
液晶屏上,有记者在问聂慎霆:“请问聂总,聂氏收购案完成后,您会留在云城,还是会回美国?”
连姝下意识地被这个回答所吸引,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屏幕,推着童车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巨大的画面上,英俊逼人风华绝代的男人淡淡一笑,道:“应该会很快回美国吧。毕竟,聂氏这边有专人负责,我也很放心。”
街头车水马龙的喧嚣里,连姝听到自己的心笔直坠落的声音。
一时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五味陈杂。
这时,记者又问:“聂总这么急着回美国,是因为那边有值得回去的人吗?”
“没有。”聂慎霆淡淡道。
记者八卦地问:“听聂总的意思,您还单身?”
“是。”很干脆利落的回答,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底下更加沸腾了,“请问聂总,能具体透露一下择偶标准吗?”
聂慎霆沉默良久,才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目前并没有择偶的打算。”
全场一片哗然,有记者大着胆子追问:“是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聂慎霆没有回答,似乎默认了这个答案。
现场的气氛更加沸腾,长枪短炮对着他轰炸,一片此起彼落的咔嚓声。
工作人员见状,忙道:“诸位,谢谢大家关心聂总的私人生活,但今天的发布会主题是聂氏的收购案,还请大家不要偏题了……”
熙熙攘攘的街头,连姝站在那里,攥着童车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哭。
“妈妈,陈伯伯来了。”这时小忘川在叫她。
连姝回神,才发现家里的车子已到了跟前。
“哦。”她怅然地吐出一口气,将儿子从童车里抱出来。
“太太。”司机老陈忙过来接过童车,折叠起放进了后备箱里。
母子俩上了车,连姝最后看了一眼那被众人簇拥着好似王者的男子,面色恢复了平静。
是夜。沉如水。
连姝难得丢下儿子,一个人出来买醉。
这家酒吧很文艺,环境没有那么吵闹,来这儿的人,大多都是有故事的人。
叫一杯酒,坐一个角落,听着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在台上轻吟浅唱,将一杯情怀之酒咽入肚中。
缓缓流淌的音乐声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那段往事,如慢镜头一般闪过,像一杯老酒,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发酵。
酒不醉人人自醉,连姝单手支着下颌,面色潮红,微微有些醉了。
台上的女歌手声音慵懒地在唱一首老歌,那歌词,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心里:
很想知道你近况我听人说还不如你对我讲
经过那段遗憾请你放心我变得更加坚强
世界不管怎样荒凉爱过你就不怕孤单
我最亲爱的你过的怎麼样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
依然亲爱的我没让你失望让我亲一亲像过去一样
虽然离开了你的时间比一起还漫长我们总能补偿
因为中间空白的时光如果还能分享也是一种浪漫
关系虽然不再一样关心却怎么能说断就断
依然亲爱的我没让你失望让我亲一亲像亲人一样
哀怨的,如泣如诉的歌声里,连姝低着头坐在那里,用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汩汩而出。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踉踉跄跄地,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陆瑾年穿着睡衣从睡房里出来,看到脸颊嫣红的女子,醉态可掬地站在大厅里,长发凌乱,笑嘻嘻地望着他,趔趄着,慵懒地朝他喊着“来,干杯!”时,他吓了好大一跳,赶紧叫女佣阿梅去主卧看好孩子。
他皱着眉快步走下来,赶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不满道:“连姝,你怎么了?怎么喝那么多的酒啊?”
连姝像一个撒娇的小孩,一把推开他,嘴里兀自嘟哝着,“酒!我要喝酒!”
妖艳的水晶灯光下,她精致的五官散发出惊人的美丽,让陆瑾年有刹那间的失神。
他很清楚,她今晚为什么会失态。因为白天的那场发布会,他也看了。
那个男人至今还单身,而单身的理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谁是他的沧海水和巫山云,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一股说不清楚到不明白的情愫涌上心头,他叹口气,道:“连姝,你醉了!”
他晚上有个应酬,回到家的时候没看到她,佣人说太太有事出去了,他没想到,她竟然去喝酒了。
“谁说我醉了?”连姝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看着他,“你是谁呀?你是不是也想和我喝酒?”
竟然连他都不认识了!这是喝了多少!陆瑾年的脸色有些难看。
“连姝,你真的醉了!”他一把将她扶了起来,费力地往楼上拖,边走边柔声哄着她,“乖,你不能再喝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不,我不!”她像个孩子,固执地看着他,目光迷离却又坚定,“我还要喝,我没醉,没醉……”
她拉着他,告诉他,“酒很好喝的,你要不要喝?”
见他摇头,她不依地嘟着嘴,“来嘛,陪我喝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味道,就像吃了棉花糖,一直甜到了心里去。
无奈,他哄道,“好好好,你先上去,我再陪你喝!”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嘴里叽里咕噜地笑着,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了他的身上。
喝成这样,自然是不能让她跟孩子一起睡的,所以,陆瑾年把她弄到自己的睡房里。
“你在这儿睡吧,我去书房睡。”他替她脱了鞋子,盖好了被子,道。
刚要起身离开,连姝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要,别走,陪我一起喝酒。”
还惦记着喝酒呢?陆瑾年无奈,“连姝,你不能再喝了,你都醉了……”
“我没醉。”她嘟哝着,媚眼如丝,笑颜如花,两腮点缀着潋滟的嫣红。那惊人的美丽和娇俏一下子就击中了陆瑾年的心口,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抚摸上了那两片柔软而又冰凉的红唇,痴痴地望着,轻轻地摩挲着,多想吻上去,撷取那一抹甘甜。
她冲着他笑得叽里咕噜的,好像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只是一个酒客,一个与尔同消万古愁的陌路人。
然后,她扬起了手中虚无的酒瓶,声音像是来自昆仑山顶仙女与魔鬼的纶音:“来,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