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她声泪俱下道:“爸,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让那贱丫头住进来,让我怎么做人?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呆下去?”
“为什么不能做人?”聂老爷子眉眼凌厉,“你是堂堂正正的聂家大少夫人,她不过是一个贱*生的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又如何能影响到你在这个家的地位?以后她要是进了聂家,还不是事事要听你这个当家夫人的?”
尤清芳愣了一下,是啊,她刚才一着急,倒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可是……”一想到要每天都对着秋如水生的女儿,她的心里就很不舒服。
“清芳,眼界要放开些。”老爷子淡淡道,“你现在接纳了她,不但能让慎行感激你,而且还会让大家夸你会做人。二十几年都忍过来了,这几天反而忍不了了?”
尤清芳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爷子又道:“慎行的身体很不好,你们在瑞士的时候,他就已经昏迷过几天。严医生说,他的时间不多了。天下没有哪个当父亲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不瞑目,所以,为了慎行,我们都忍忍吧。我答应你,不会让那贱丫头在聂家呆太久的。”
有老爷子这句话,尤清芳这才松了口气。
“爸,我听您的。”她垂着手,低低道。
“嗯。”老爷子淡淡道,“去看看慎行吧,不管怎样,你们俩都是二十几年的夫妻了,你回来的第一时间不去看他,是会落人口实的。”
这话听着,就有些指责的味道了。尤清芳惭愧道:“是,我马上就去。”
聂慎行正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聂忠给他念当天的报纸新闻,瘦削的脸上,神色非常的安详和满足。
尤清芳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嫉妒。多少年了,她没有从丈夫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而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那个贱丫头。
聂忠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到她,忙起身道:“大少爷,大少夫人回来了。”
聂慎行睁开眼睛,看了眼尤清芳,淡淡道:“回来了?”
“嗯,”尤清芳走进来,示意聂忠退出去,
“玩得怎么样?开心吗?”聂慎行淡淡问。
尤清芳神色愧疚:“慎行,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身体变得这么差,我是不会跟着孩子们出去的。”
他什么时候身体好过?聂慎行眉眼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之色。
“我没事,你不用自责。”他神色平静地道。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尤清芳变了很多,外面也有一些风言风语,他听到了,装作没听到。
“你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还是先去休息吧。”他如实说。
“好。”尤清芳温顺地点头,起身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聂慎行点点头,看着她走出去,脸上一直没有什么波动。
如今两夫妻各自一个房间,跟分居也没什么区别了。表面的恩爱,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罢了。
不过没关系,这种日子也不用维持太久了,他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聂慎行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楼下客厅里,一身名牌珠光宝气打扮得像个贵妇一样的陆明珠,一脸厌恶地盯着连姝,恶声恶气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连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翻动着时尚杂志,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悠闲地看着杂志,喝着昂贵的手磨咖啡。
陆明珠被赤果果地漠视,顿时就火了,“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连姝这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道:“第一,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第二,我不是哑巴,只是不想搭理你而已。”
言下之意,哪儿凉快你上哪儿呆着去。
“你……”陆明珠气得满脸通红,“连姝,我警告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马上将你扫地出门?”
“哎哟喂,我好怕怕呀。”连姝跟她交锋还从来没输过,自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有本事,你来扫我呀。”
“你……”陆明珠跺了跺脚,叉着腰,高声叫道:“来人,把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我扔出去!”
“孙少夫人,这……”管家为难地搓着手,下人们也不敢动手。
陆明珠瞪着凤目,“怎么回事?你们是耳朵聋了吗?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还不赶紧把这女人丢出去?”
“哟,”连姝眯起了眼睛:“这才嫁进来几天啊,就敢说是这个家的主人了?陆明珠,你的脸也太大了吧?你把这家其他人都放哪儿了?你算那颗葱?就敢这样大言不惭?我可是聂家亲子鉴定过的女儿,真真正正的聂家人,你一个外来物种,也敢随便把我扔出去?是谁给你的胆子和勇气?梁静茹吗?”
陆明珠被她奚落得差点气了个仰倒,肺都要炸了。
她指着连姝,浑身都在哆嗦:“你这个婊一子养的,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竟敢在我面前放肆?我,我撕了你……”
说着,她就冲了过去,想要撕烂连姝的那张嘴。
“住手!”头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陆明珠一怔,抬头看到聂慎行摇着轮椅出现在二楼的栏杆边,脸色一变,下意识住了手。
“爸爸。”她硬着头皮叫了声。
聂慎行被聂忠推着,从电梯里下来,缓缓来到了客厅。
他淡淡地看着陆明珠,道:“你想做什么?”
“我……”陆明珠被公公的气势压倒,一时竟有些嗫嚅。
聂慎行虽然现在病怏怏的,但他毕竟是曾在商海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执掌过聂氏多年,身上那股无形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明珠,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么言辞举止这么粗俗?什么叫做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所有人都知道,秋如水是聂慎行心尖尖上的人,即便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即便她如今已经作古,但,聂家人心里很清楚,那个女人依然是他不可碰触的底线,而陆明珠作为一个小辈,竟然敢这样直接说秋如水的是非,那无疑,是在拿刀子戳聂慎行的心。
一时间,大厅里几乎鸦雀无声,下人们都垂着手,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
陆明珠也感觉有些发颤,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自诩平时言行举止有名门风范,从来都不会落人口实,在任何人面前,都能做到优雅从容,却唯独见了连姝,就像被点燃了丨炸丨弹一样,完全失了理智,加上她每次跟连姝针锋相对直接爆粗都习惯了,所以一时没注意到场合,没想到却被公公抓住了小辫子。
“爸,对不起,我一时失言,不是有心的……”她低着头,嗫嚅着认错。
聂慎行点点头,“不是有心的最好。今后,我不希望在这个家里,还有人随便说他人的是非。”
“我知道了,爸爸。”陆明珠刚刚还在连姝面前张牙舞爪的,但此刻却像温驯的绵羊,唯唯诺诺,看得连姝心里暗爽。
“小姝,你过来。”聂慎行冲她招手。
连姝乖乖地走过去,故意当着陆明珠的面,乖巧地叫:“爸爸。”
聂慎行心里一动,脸上僵硬的线条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爸爸,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这声爸爸她叫得并不情愿,纯粹只是为了气陆明珠,但是他心里还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