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霆的心一沉,仿佛被人用冰锥扎了一下。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聂慎行喘着粗气,道:“你们两个不可以再在一起了,你难道还不明白,还不接受这个事实吗?哪怕你以前再喜欢她,从今往后,也只能将这份喜欢埋在心底,恪守自己做叔叔的本分。老三,算大哥求你了,和她保持距离,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好吗?就当是做好事了,不要让我们这个大家族在云城丢进颜面,不要让我把这份怨气带进棺材里,行吗?”
这字字句句,像石锤一样,重重地敲在了聂慎霆的心上,这一刻,他羞愧得简直无地自容。
“大哥,对不起。”他无力地垂下头,道。
聂慎行剧烈地咳嗽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一样。
“大哥,你没事吧?”聂慎霆吓得脸色都白了,“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药。”
“不必了,”聂慎行阻止了他,喘着气,无力地道:“你若想让我在临死前过几天安生日子,就离自己的侄女远一点。”
说完,他就摇着轮椅,离开了这个房间。
留下聂慎霆伫立在屋子的中央,修长的身影透出几许凄冷,深邃的眸子里,是无边无际的落寞和悲凉。
连姝一夜好眠,连例假痛似乎也销声匿迹了。
早上起来后,她心情愉快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早。”
众人大多礼貌地回她一句早,唯独聂慎霆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却好像没看到她的存在,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哎,三叔,你不吃了早餐再走吗?”她追出去喊。
男人却连搭理都没有搭理她,径直扬长而去。
很快,前庭就响起了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黑了脸,不解他忽然的态度改变。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正在郁闷着,聂忠推着聂慎行从电梯里出来。
说起来有钱人就是壕,因为聂慎行身体不便,聂家便在宅子里装了电梯,方便他上下楼。
这要换普通人家,哪有这条件。电梯说装就装的。
“小姝,早。”聂慎行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早。”连姝挤出一个笑脸。
聂慎行见她到现在都还不愿意叫他一声爸爸,眸底深处不由掠过一抹惆怅。
“去吃早餐吧。”他心底叹息一声,道。
“嗯。”连姝点头,走过去从聂忠手里接过轮椅。
吃完早餐,聂慎行道:“小姝,推我到园子里走走吧。”
聂宅的园子很大,分前花园和后花园,占地面积也不小,比得上一个中型的公园了。
时值盛夏,花园里姹紫嫣红,各色花朵争芳斗艳,引来一阵阵蜂喧蝶舞。
高大的树木也不少,到处一片绿树环绕,假山座座,上面怪石嶙峋,活水从山上流下来,为这酷热的夏天带来一丝清凉。
小道上铺着鹅卵石,道旁的水池里,池水清可见底,条条锦鲤在里面欢快地游着,阳光一照,非常的漂亮。
连姝推着聂慎行,慢慢地在花园里走着。
她知道聂慎行有话要对她说,正好,她也有话想要跟他说。
果然,聂慎行开始了开场白:“小姝,回家这段时间,还过得惯吗?”
连姝矜持地颔首:“还好。”
“这是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人去做好了。别太拘束。”
“我会的。”
聂慎行话锋忽然一转:“对于你三叔,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连姝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我现在对他还有想法,你们能同意吗?”
“当然不行,”聂慎行断然道。
连姝耸肩:“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小姝。”聂慎行痛心地道:“他是你亲叔叔啊,你再不甘心,现在也只能放手了。不要继续错下去,好不好?”
聪明如连姝,马上就明白了,今早聂慎霆对她不理不睬的缘由,敢情也是被他大哥做过思想工作了。
她心里冷笑一声,道:“什么叫做错?这世上,有绝对的对错吗?你敢说,你们现在阻止我们在一起,就是对的吗?”
她意味深长地道:“大少爷,不要被表面的现象迷惑眼睛,有时候,真相远比你现象的更残酷。”
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聂慎行愣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连姝笑了笑,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我说,如果你能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
聂慎行皱起了眉头,“什么秘密?”
连姝道:“你知道,我在江城遇到谁了吗?”
“吴妈。”
“吴妈?”聂慎行有些不解,显然一时并没有想起这号人物来。
连姝淡淡一笑,道:“说吴妈你可能忘了是谁,但是如果说是我母亲秋如水的奶娘,我想你应该就能记起了吧?”
果然,聂慎行“啊”了一声,“吴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你遇到了吴妈?她现在还好吗?”他问。
“她很好。”连姝道,“她还跟我说了很多当年我母亲的事。”
顿了顿,她又道:“她还托我给你捎一句话。”
连姝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地道:“她让我告诉你,人心叵测,小心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聂慎行怔住了。
小心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什么意思?吴妈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连姝并没有为他解惑,她只是笑了笑,道:“大少爷这么聪明的人,我想应该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永远都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有时候,真相就藏在表象的下面,你只需要用心,就能明白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说完,她对站在不远处的聂忠招了招手,道:“大少爷说他有点累了,你来推他回房间吧。”
聂忠快步走了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轮椅把手。
连姝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来,对着聂慎行道:“你知道昨天三叔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吗?”
聂慎行怔了怔。
连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因为,昨天是我的生日。”
说完,她不再流连,转身很快地走了。
留下聂慎行呆呆地坐在轮椅里,眉宇之间掠过一抹懊恼和自责。
昨天是她的生日,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却一无所知。
甚至连整个聂宅,都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她的生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也难怪她对这个宅子里的人充满敌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把她当作真正的家人。
他看着连姝远去的背影,内心深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聂忠在旁问:“大少爷,小姐对您说了什么?”
聂慎行想起连姝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她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总感觉她似乎知道什么,却不肯告诉他?
这里面,又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聂慎行觉得,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团迷雾当中,百般思解,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第二天,尤清芳和聂少聪夫妇气势汹汹风风火火地杀了回来。
尤清芳一进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直接上楼去找了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