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谁呀?”他下了车,大踏步地走过去,不客气地喝道。
那显然是一个女人,披散着一头长发,听到他的声音,慢慢地抬起了头,长发分开处,露出了一张美丽熟悉的脸孔来。
杨小帅顿时吃了一惊,“小梳子?”
连姝扬起苍白的脸,冲他微微一笑,“杨小帅,好久不见!”
做梦一样,他将连姝领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水,知道她还没吃饭,又给她泡了碗面。
看到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坐在一旁,还像在幻梦之中,有点轻飘飘脚步不沾地的感觉。
半年前,连姝忽然从云城消失,连告别都没有跟他告,就这么走了。
聂慎霆来找他,问他知不知道她的下落,可他哪里知道?他也在到处找她,然,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这半年,他努力地跟着师傅学修车,学赛车,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赛车手,并且在前不久举行的一次比赛上夺得了比较好的名次,成功签入了秦家二少秦之问旗下的赛车俱乐部,可以说,总算有了正经事做,也算小有所成,可连姝,却始终没有消息。
她那么狠心地,说退出了他的生活就退出了他的生活,说离开就离开了,不留一点痕迹。
午夜梦回,留给他的,都只是惆怅。
但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半年后,她忽然又现身了。
在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夜,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师傅的车行门口。
“小梳子。”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半年到底去哪里了?”
连姝没有吭声,只低着头吃方便面。
“小梳子……”
“嘘,”连姝做个噤声的手势,“先别打扰我吃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会儿,我全都告诉你。”
杨小帅便默默地收了声。
连姝专心地吃着泡面,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的确也是,这半年,她吃过很多好东西,可吃在嘴里,总觉得如同嚼蜡,没有滋味。
因为品尝美食也需要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即便是最普通的东西,也会吃出难得的美味来。
就如同现在她手里的这碗泡面,她真的觉得,这是她半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把面都吃完了,甚至还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才打了个饱嗝,摸着饱饱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坐到了杨小帅的床上。
“你想问我什么,现在可以问了。”她的两条腿吊在床沿上晃啊晃,笑眯眯的道,心情很好的样子。
杨小帅早已按捺不住了,当下,一连串的提问冒了出来:“你去哪里了?”
“奶奶怎么样?”
“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这半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停!打住!”连姝被他的连珠炮弄得有些头疼,“算了,还是我自己来跟你说吧。”
然后,她把这半年来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杨小帅听到她说她不是聂慎行的女儿时,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眸子,“这么说,那两份鉴定书是假的?”
如果说聂慎行手里的那份是假的,可是后来三少也去鉴定了啊,标本还是元明送过去的,也是找的可靠的人,怎会出错呢?
连姝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两份鉴定书肯定有问题。”
杨小帅道,“会不会那吴老太太记错了?她给你看了你母亲当年做的鉴定结果了吗?”
“没有,”连姝摇头,道,“老太太说时间太久远了,鉴定结果她不知道我妈妈放在了哪里,肯定找不到了,但是她记得很清楚,我妈妈是拿我爸爸的标本和她腹中的胎儿绒毛,找的权威机构做的亲子鉴定,结果绝对可靠。她亲眼看到过鉴定书,我是白颂朗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聂慎行的女儿。”
杨小帅心里一沉,“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皱了皱眉头,“小梳子,我怎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是的,阴谋。这也是连姝从吴老太口里听说真相后心里掠过的第一个想法。她几乎是立刻就怀疑到了聂家人的身上。
聂慎行对她的态度情真意切,不像是装的,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做这种手脚,唯一的可能,就是聂家那位所谓的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她冷笑了一声,道:“是不是阴谋,再试试不就知道了?”
杨小帅道,“小梳子,你是想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嗯,”连姝点头,“这一次,我自己亲自去找机构做。”
云城肯定是不行了,江城有聂慎言的眼线,也不行,所以,她只能去外地。
“但是这个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她对杨小帅道。
杨小帅立马道,“你尽管交代,赴汤蹈火,你小帅哥哥在所不辞。”
私心里,他也希望连姝是聂家女儿的身份弄错了,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她生不如死的样子。
那次,当他听说她在圣心医院的天台上差点跳下去的时候,他吓得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宁愿她和聂慎霆修成正果。哪怕,他只能以哥哥的名义祝福她。
连姝听他讲得这么热血沸腾义正言辞,不由笑了,道:“没那么严重,你只是帮我把聂慎霆约出来,弄到他的标本就行。”
杨小帅愣住了,“为什么你不自己直接去找他?”
连姝苦笑,道:“我的手机被监听了,我这次来,还是偷偷地跑出来的。”
他心里一紧,道,“到底怎么回事?”
连姝道,“当初聂慎言帮我离开云城的时候,给了我一支手机,换了新的号码。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不想让我再跟慎霆联系。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也没有想太多,这半年,就一直用着她给我买的那支手机。直到不久前,手机不小心摔到地上,我拿去修的时候,修手机的师傅告诉我,我的手机里被人装了定位芯片和窃听器,我才知道,自己这半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都在聂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所以我这次出来,故意把手机落在了江城,但是如果让聂家人发现我出现在云城的话,他们一定会猜到我的意图,会想出别的招来对付我,到时候我要做什么,只怕又要被他们抢先一步,所以,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杨小帅恍然大悟,“难怪你回了云城也不给我打电话,原来是这样。”
他咬牙切齿地道,“这聂慎言也太恶毒了吧?居然还在你的手机里装定位芯片和窃听器?她以为这是在演美国大片啊?”
连姝淡淡道,“只怕这并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后面的那位的意思。”
杨小帅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聂老爷子?”
连姝点头,杨小帅道,“难怪他这么沉得住气,原来,你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他忽然又抚掌笑道,“不过,这只老狐狸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江城有个吴老太,还是你妈妈的奶娘,对你妈妈和聂大少的那段过去了如指掌。他以为把你送得远远的就万事大吉了,没料到歪打正着,让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这下子,老狐狸要后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