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老太太有些惆怅,“那他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好久没看到那孩子了,奶奶怪想他的。”
连姝心里更痛,“奶奶,美国跟咱们这儿有时差,每次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您都在睡觉,我怕吵醒了你,就没让您接了。不过他有让我代他转达祝福,希望您老人家早日康复。”
“这样啊。”老太太更加惆怅了,“也不知道我这手和腿什么时候能动。我现在感觉这半边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姝儿,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快了,”连姝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您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能出院了。”
“但愿吧。”老太太苦笑,内疚道:“姝儿啊,奶奶给你添负担了。你说我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还摔跤了呢。这一摔还摔出了脑出血,这不成废人了吗?”
“奶奶您别这么说,”连姝吸了吸鼻子,“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您别有心里压力,您从来就不是我的负担,真的,千万不要有心理负疚,要放开心胸,对您的病情恢复才有帮助。”
老太太叹了口气,喃喃道:“老了,不中用了。也不知道哪天就撒手去了。”
连姝的泪再也忍不住,“奶奶,您不要说了,您能活一百岁,真的。”
如果连奶奶也离她而去,她不知道,余下的岁月,要怎样孤独地度过。
“傻孩子。”老太太目光慈祥,“人总要死的,奶奶七十岁了,迟早要离开你的。你要有心里准备,不要太难过。”
“奶奶。”连姝将老太太的手放在脸颊,心在痛苦的痉挛。
晚上,在她的坚持下,杨小帅回去了,她留下来照顾老太太。
加护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是病人的,另一张是给家属方便留夜的。
夜已深,老太太安静地睡着了,连姝却始终没有睡意。
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这样的夜,寂寞得让人无端想落泪。
连姝双手抱膝坐在床头,神色呆呆地,眸中空洞而又虚无。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到老太太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哒哒的声音。
门外有夜班护士走过,她们低低的交谈声飘入了连姝的耳中:
“哎,听说了没有?三少也住院了,就在以前大少住的那间房……”
“是吗?三少怎么了?”
“说是胃出血,今天一早做的手术……”
“这聂家人都是怎么了?不是这个不好就是那个不好,顶层的VVIP好像专门是为他们聂家准备的……”
“这医院都是人聂家的,一层楼又怎么了?人家想怎么住怎么住。”
“那倒也是。不过三少得的胃出血倒没多大的事,做了手术好好调养就行了,大少的病才麻烦呢……”
脚步声渐去,直至不闻。
连姝抬起惨白的脸,慢慢地下床,慢慢地打开房门,慢慢地走了出去。
圣心是私立医院,属于贵族式的有钱人才来的医院。不同于公立医院日夜都人满为患,这里人并不多,尤其是深夜,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走廊上也空荡荡的。
连姝像一缕幽魂一样,飘进了电梯里,上了顶层。
本能驱使着她,来到那间病房前,伸手扭开了病房的门锁。
门轻轻地被推开,连姝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套房似的病房,病床在里面的房间,外面是会客厅。
此刻,会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一个人。
连姝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穿过会客厅,直直走了进去。
元明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连姝,刚要说话,就见她从自己眼前走了过去。
“连……”后面的话,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连姝站在聂慎霆的病床前,看着安静睡在那里的男人,眸底的痛楚之色,又一点一点的浮了上来。
几日不见,他明显瘦了。五官更加的突出,棱角更加的分明。
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也没有人给他刮。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紧紧地闭着,即便是在沉睡之中,眉心依旧紧蹙,始终不曾展开。
这是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啊,曾经以为,此生将会一起共度的男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她的亲叔叔?
心像是被什么揪着,疼得她弯下了腰来。
她伸出手,颤抖地去摸他的脸颊。指尖触及,只觉泪意满胸。
她强忍着,贪恋地抚一摸过他的轮廓,深深凝望,似要将其烙印入心底。
“慎霆……”心已成殇,泪已如雨。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慎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慎霆,我不要做聂家的女儿,我只做连姝,只是连姝……”
“慎霆,你还爱我吗?”
“慎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慎霆,我的心里好难过,好难过……”
千般爱恋,万般不舍,终究只化作小猫般的呜咽,飘散在偌大的房间里。
呓语悲切,喃声凄楚,听者无不动容。
会客厅里的元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他默默地走了出去,找个地方抽了根烟,心底随之涌上的,是无尽的惆怅。
爱情这个东西,真特么操一蛋。
看到自家老板和连小姐这样痛苦,元明发誓,这辈子,他都宁愿当单身狗。
感叹良久,等他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连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聂慎霆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了自家老板眼角划过了一抹晶莹的水光……
聂慎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卧室里,尤清芳还没有睡。
她穿着睡袍,坐在被窝里,靠着床头在发呆。
聂慎行进来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里带着隐忍的情绪。
聂慎行没有管她,径直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抱了自己的枕头,准备去书房睡。
“站住。”尤清芳再也忍不住大喝。
聂慎行皱了皱眉,无奈地停住脚步,却是没有回过头来。
尤清芳掀被下床,三步两步地冲到他面前,质问道:“聂慎行,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
聂慎行皱眉:“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尤清芳冷笑,“你少跟我装蒜,你心里很清楚。”
聂慎行隐忍着:“今天很晚了,我很累,有什么事咱们以后说行吗?”
“聂慎行,你少敷衍我,”尤清芳气极:“今天你不跟我说清楚,你别想走。”
以后说?他成天不归家,有时候还在公司睡,她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无理取闹。”聂慎行不搭理她,越过她往外走。
尤清芳简直要气炸了:“聂慎行,你别欺人太甚。”
她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聂慎行的手臂,怒气冲冲地道:“你跟我说清楚,你和你那个野一种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慎行额际青筋隐隐,“尤清芳,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她不是野一种。”
她是他聂慎行的女儿!
“不是野一种?哈。”尤清芳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有妻有子,姓秋的贱人有夫有家,你们俩背地里偷偷生下来的孩子,不是野一种是什么?”
天知道当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