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此生不过苟延残喘,谁知,老天爷竟会跟他开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从收到匿名快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些事,必须未雨绸缪。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他绝对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物,压力越大,就越要知难而上。他和连姝的事,老爷子越反对,越有可能激起他的反骨。
而且很有可能,他会先斩后奏,将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他给婚姻登记处的丁科长打了招呼,如果慎霆和连姝去领证,请他务必要想办法,先稳住他们。
如果连姝只是水儿的女儿,他不会阻扰他们的婚事。毕竟,连姝是他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的孩子,她如果能得到幸福,那是再好不过。
她的母亲这辈子没能成为他们聂家的人,她能嫁进来,也算是弥补了他的一个遗憾。
可如果……
那天,他刚拿到亲子鉴定书,丁科长就给他打来了电话,说三少要结婚。
一切就是那么凑巧,他不得不匆匆赶来,阻止他们铸成大错。
却没有想到的是,会间接害了一个老人家。
这一切,只能怪造化弄人了,谁也没有想到,老天爷会安排这一出。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残忍。
22年前,它夺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如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能相认。
老天爷,这是对我的惩罚吗?惩罚我当年,因为懦弱,拱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了他人?所以现在落到如此地步?
一念至此,聂慎行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少爷……”聂忠担忧地看着他。
聂慎行摆摆手,“我没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擦了擦。
目光却在触及那块帕子的中央那一抹红色时,仿佛如遭雷击。
果然,他时日无多了吗?他苦涩地笑了起来。
聂忠也看到他吐在帕子上的血了,顿时大惊失色:“大少爷……”
聂慎行迅速地收起帕子,警告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大少爷……”聂忠喉头哽咽。
“我没事。”聂慎行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聂慎行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正常。
圣心医院顶层的VVIP病房,他当初住过的那个房间,如今,住进了聂慎霆。
聂慎行走进病房的时候,聂慎霆刚做完手术,麻丨醉丨药未过,还在昏迷中。
聂少聪在床边守着他,昨夜是他跟着救护车来的,一直守到现在。
看到父亲,聂少聪起身道:“爸,您来了?”
“唔。”聂慎行点点头,道:“你三叔怎么样了?”
聂少聪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再住院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聂慎行松了口气,“那就好。”
聂少聪迟疑了一下,又道,“医生说,三叔的胃出血,是喝酒喝出来的。”
聂慎行仿佛没有听到儿子的话,他慢慢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知道弟弟为什么喝酒,当年,他也曾度过一段这样醉生梦死的时光。
他的心情,他理解。他的痛,他懂。
“你先回去吧。”聂慎行对儿子道,“回去换身衣服,去公司看看。这个时候,公司不能没有人坐镇。”
聂少聪很不想去公司,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可以坐到执行CEO的位置。每次他以这个身份出现在公司的例会上时,他都能感受到底下坐着的那些高层对他的不屑。
尤其是那些倚老卖老的元老们,总是会挑他的错,丝毫不给他面子,而每当那个时候,聂家的那些旁支,他的叔伯们就都会在一旁看他笑话,等他的糗出够了,然后再出面,假惺惺地说一些鼓励的话。
他真的很不想去公司,而且他也根本镇不住他们。
他心里很清楚,比起自己的父亲和叔叔来,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这个时候,他不想惹父亲生气,更何况叔叔还躺在病床上,刚做过手术。这个时候,他就算不想出面,也不得不把这个责任和重担挑起来。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那,爸,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去吧。”聂慎行头也不抬。
聂少聪郁闷地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聂慎言夫妇俩就来了。
“大哥,老三没事吧?”一进门,聂慎言就急急地问。
早上接到电话后,她立马就和丈夫赶了过来。
聂慎行简短道:“麻药未过,人还未醒。”
聂慎言的丈夫林伟道:“医生怎么说?”
“没有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即可。”
聂慎言松了口气,坐到床边的椅子里,目光落在聂慎霆双眸紧闭的脸上。
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胃出血了?”
聂慎行迟疑了一下,“慎霆的胃向来不好,这次是喝酒喝多了点。”
“他为什么去喝这么多的酒?”聂慎言问。
聂慎行沉默了下来。
自那日别墅发生的事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但是,他们将外界瞒得死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去。知情的人并不多,这也有赖于他们聂氏强大的危机公关能力,丁科长那边以及媒体那边,至今还没有传出任何对他们不利的消息和流言蜚语。
聂慎言夫妇住在城北,自然是更不知内情了。
她皱了皱眉,左右看了一圈,道:“连姝呢?她不是跟慎霆在一起吗?慎霆住了院,这个时候,她这个做女朋友的怎么不在?”
聂慎行咬了咬牙,起身道:“慎言,你跟我来一下。”
聂慎言不明所以,不知他要干什么。
林伟看出大舅子神色有点不寻常,忙道:“去吧,这里有我照顾就行。”
聂慎言点点头,跟着聂慎行到了隔壁的会客房。
很快,房间里传来了她高八度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噌地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聂慎行抬手,示意她坐下来。
聂慎言根本无法消化她刚刚听到的:“大哥,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连姝她是,她是你的女儿,是我们的侄女,是聂家的人?”
“我没在开玩笑,”聂慎行满脸的疲惫,“亲子鉴定做了两次,她确实是我和秋如水的女儿。”
聂慎言风中凌乱了,她愣愣地道:“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难怪慎霆会去买醉,难怪他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敢情一直以来,他是在和自己的亲侄女儿……天哪!
她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到自家人身上来。
“怎么会这样?这太乱了。”她心头思绪纷杂,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聂慎行苦笑。
这段时间,他听得最多的,包括他自己想的最多的,也是这几个字: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可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聂慎言叹气,眉尖布满忧愁:“慎霆以后可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真心爱上一个人,好不容易下了那样的决心,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不惜与家族决裂,可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聂慎言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弟弟的担忧和怜爱。
“如果当初,他能听爸的话,及早跟连姝断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