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芳冷笑,“聂慎行,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很虚伪吗?你既然这么爱她,当初怎么不随了她去?看看你弟弟,人家那才叫一个有担当有情义,为了爱情,可以连万贯家财连亲爹都不要。可你呢?你最终不也抛弃了她?承认吧,你就是懦弱无能,但凡你有你弟弟一半的能耐,你今天就不会活成这个样子。如今人都已经死了,你又做出这副情痴的样子来给谁看?不觉得恶心吗?”
说完,她一甩手,轻蔑而又不屑地出了房间。
聂慎行被妻子的话句句戳中心口,他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
手里握着那些碎片,他表情痛苦的,惨然而笑:“快了,水儿,我就快要来找你了。你等着我,下辈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他捧着那些相片碎片,就像捧着心头宝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西郊墓园。
春雨霏霏,聂慎霆陪着连姝来祭拜白氏夫妇。
连姝手臂未痊愈,他代她将一束白菊恭敬地放到了墓前。看着墓碑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他眸底的光芒非常的复杂。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第一次,连姝没有在父母的墓前哀恸到无语哽咽,而是像终于完成了某种嘱托一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欢颜,然后,唠家常一样,她对着墓碑道:“爸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杀害你们的凶手已经全部伏诛了,女儿已经为你们报了仇,亲手送他们下地狱了。听到这个消息,你们开心吗?”
有风吹过,树梢枝头发出细碎的声音,宛如白氏夫妇欣慰的呜咽。
“哦对了,”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姝将聂慎霆拉到前面,道:“他是聂慎霆,是我的男朋友,女儿能给你们报仇,也多亏了他的帮忙。如果你们泉下有知,就请保佑我们,保佑我们余生平安顺遂,一辈子都幸福美满,再无遗憾。”
说到这里,她又不好意思地偏向聂慎霆,道:“爸妈会不会怪我很贪心?”
“不会。”聂慎霆笑了笑,上前一步,对着白氏夫妇的墓碑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今后小姝就交给我来照顾,我会对她好,一辈子都爱她的。”
连姝俏皮地道:“你可是在我爸妈面前许下承诺了哦,以后不许赖皮哦。”
聂慎霆轻轻地将她额际的碎发拂到尔后,温柔地道:“放心吧,我不会。”
祭拜完了父母,连姝和聂慎霆相携下山。
车子刚刚驶离墓园,另外一辆豪车也缓缓驶来,停在了墓园入口。
司机下车,撑着伞替后座之人拉开了车门。
聂慎行跨步出来,看到刚刚离开的车子,神色微微有些诧异。
“老李,那是慎霆吗?”他刚才坐在车里,亲眼看到聂慎霆上了车。
司机老李点头:“是三少。”
聂慎行微微眯眼,那么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就是连姝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们是来祭拜什么人?
压下心头的疑惑,他抬头望了望墓园,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入。
沿着被雨水冲刷过的石阶,他一步步走了上去。
五年了,水儿过世已经五年了,他终于鼓起勇气,前来祭拜。
心头思绪翻滚,犹如油锅煎熬,每行进一步,心上就更痛一分。
等到终于停驻在那座夫妻合葬的墓前,他的心,也像是被凌迟过一样,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都说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药,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做到云淡风轻,但是,他高估了自己。
看着墓碑上白颂朗秋如水夫妇之墓的字样,他捧着鲜花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终于还是和另一个男人葬在了一起。
曾经他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生同寝死同穴的。
可最后的结局,完全不是他憧憬。
“水儿。”他痛苦地呢喃,苍白而又清瘦的手指一一拂过被雨水打湿的石碑。
如果他早知道,她会落到如此结局,当初,他一定重新选择。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呀。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卖呀。
那一刻,聂慎行心里的悲伤铺天盖地,难过得不能自已。
司机老李无声地站在一旁,替他撑着一把大伞。
仿佛是老天爷也感受到了这种悲伤的气氛,雨下得更大了。
打在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暮鼓晨钟,一声声敲打在人的心上。
司机暗地里叹了口气,良久,他忍不住提醒:“大少爷,该走了。”
聂慎行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强自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这才注意到,白氏夫妇的坟前,还摆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白菊。
花很新鲜,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他忍不住微微有些出神。
会是谁来拜祭他们?是他们的女儿白荷吗?可是白荷不是失踪已久了?
两年前,他也是偶然中才发现,儿子身边那个叫刘燕的女孩,竟然是水儿和白颂朗的女儿白荷。抱着爱屋及乌的心思,他派人秘密地将白荷接到了他名下一处不为人知的别墅里,妥善安置。
本想替水儿好好照顾她留下的唯一骨肉,不曾想,第二天白荷就失踪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字,就那样莫名地消失了。
之后,他派过很多人暗地找她,却始终未有消息。
他不知道白荷为什么要离开,他记得,自己当时告诉她和她母亲的关系,并且承诺会好好照顾她一生时,惊讶之余,她明显有种如释重负否极泰来的神情。
她乖巧地叫他伯伯,感激涕零地说以后他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可是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直到现在,聂慎行都想不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见了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