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姝无奈道:“奶奶,我就是怕您担心,所以才不敢告诉你的。好了,您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放心,我以后保证不会再瞒着您任何事了,好不好?”
老太太抹着泪起身道:“我去厨房给你做点炖品补补身子吧。”
连姝道:“奶奶,您不用忙活了,厨房有周嫂她们呢。”
“你别管。”老太太固执道,“自己好生养着就是。”
说着就真的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连姝无奈,和聂慎霆对视一眼,只得任由她去了。
然后到中午饭的时候,桌子上果然多了一盅炖得极浓极浓的大骨头汤。
是老太太亲自炖的,厨房的人要帮忙,她都不让他们插手。
“快喝吧。”老太太催促着连姝,又亲手给聂慎霆也盛了一碗。
“三少,你也尝尝我老婆子的手艺。”
聂慎霆道:“奶奶,您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叫三少太见外了。”
老太太从善如流,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慎霆了。”
“好。”聂慎霆点头。
连姝看着面前这碗老太太的爱心骨头汤,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医院里天天喝骨头汤,她都快要喝吐了,没想到回来还是得喝。
聂慎霆看着她一脸皱巴巴的表情,闷着头低笑。
连姝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男人吃痛,闷哼了一声。
老太太问:“怎么了?”
“没什么。”聂慎霆赶紧道,“不小心踢到了桌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赶紧喝汤。”
“哎。”聂慎霆也很给面子的把一碗浓汤给喝完了,末了故意冲连姝眨眨眼,赞叹道:“味道真不错,好喝。”
得到夸奖,连老太太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又转过头催促孙女:“姝儿,你还不快喝?”
连姝瞪了聂慎霆一眼,认命地端起碗,咬着牙喝汤。
连老太太看着她把汤喝完,这才满意地点头,对聂慎霆道:“小姝是经常喝我煲的汤,慎霆你还是第一次,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常给你们做。”
聂慎霆忙道:“奶奶,厨房的事以后还是交给周嫂吧,您年纪大了,我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不碍事,”老太太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聂慎霆只好随她了。不过,有佣人在,也不会太让老太太操劳的。
一听老太太以后要常下厨,联想到离自己拆石膏还有些日子,连姝不禁有些心惊胆战。
她试着跟老太太商量:“奶奶,明天能不能不要再熬骨头汤了?”
她实在是喝怕了,都快喝吐了。
“不行,”老太太一口回绝,“你伤到了骨头,就应该多喝骨头汤。有利于骨头断裂的地方恢复,这是常识,医生难道没跟你说?”
看到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聂慎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比起别墅这里的欢乐祥和,此时的聂家,偌大的宅子里到处清冷一片。
二楼某个房间里,聂慎霆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相片,神色有些凄惶。
相片微微泛黄,看起来已经很旧了。
相片上,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站在一丛爬满藤蔓的蔷薇花架下,笑得如沐春风。她长相甜美,笑容灿烂,即便身后是开得正艳的鲜花,她却一点也没被比下去,当真是人比花娇!
聂慎行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照片,神思仿佛又陷入了那段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回忆里。
水儿。水儿。
他的心里默默地念着少女的名字,眼睛禁不住微微地湿润了。
尤清芳推门而进的时候,看到丈夫依靠着床头,已经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神色非常的安详,唇角还隐隐有一抹笑意。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光景。
“怎么就这样睡着了?”尤清芳摇摇头,走近前去。
她刚要把丈夫的身子放平躺下来,却发现他的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张照片。
她皱了皱眉,将照片从聂慎行的手里抽出来。
视线一落到相片上的少女身上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凝固了。
秋如水。
他居然还留着她的照片!
尤清芳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刀子割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便涌了上来。
望着丈夫沉睡的面容,她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定是又梦到了秋如水吧?所以才会笑得那么开心?
他跟她睡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放松过?
恨意上涌,她一下子就失去了理智。
几乎是本能地,她刺啦一声,将照片一分为二。
“我让你留着!我让你留着!”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狠狠地将照片撕了个粉碎,扔在了地上。
末了还不解恨,又重重地踩了几脚,犹自难以平复心里的愤怒。
二十三年了,秋如水的影子依旧无时无刻的横亘在他们之间。
像一抹幽灵,阴魂不散地影响着她的婚姻,她的人生。
即便是死了,也还在霸占着她丈夫的心,这口气,叫她如何能咽下?
难道她等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吗?
这一刻,尤清芳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床边的动静惊醒了聂慎行,他睁开眼睛,看到爱人的照片被妻子剪碎散落了一地,顿时目眦欲裂。
他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尤清芳,“该死的,你在发什么神经?”
然后急忙掀被下床,双手颤抖地去捡地上的相片碎片。
“你骂我?”尤清芳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为了张照片,你居然骂我?”
虽然当初他是被逼无奈娶的她,但这么多年来,始终对她尊重有加,两人相敬如宾,从未拌过嘴,也从未撕破脸,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而现在,为了一张照片,他居然大发雷霆,失控到失去理智的骂她神经病。
尤清芳觉得一颗心又被刀子扎了一下,疼极了。
聂慎行懒得理她,他焦急地去捡那些碎片。
可是被剪得太碎了,他根本拾不起来。
这是水儿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却被尤清芳无情地毁灭了。
他绝望地冲着尤清芳喊:“她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你也知道她已经死了?”尤清芳看到丈夫这样,更加气不到一处来,“你藏着老情人的照片,日日观摩,把我这个当妻子的置于何地?聂慎行,你不觉得你这么对我太不公平,太过残忍吗?”
聂慎行踉跄了几步,手里捧着那些碎片,神情痛苦:“你又何苦,跟一个死人计较?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开?”
尤清芳气得浑身哆嗦,“是啊,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又还是看不开?你这么伤心是几个意思?哦,我想起来了,过两天便是她的忌日了吧?所以你又开始睹物思人了?”
聂慎行苍白着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五年了,水儿过世已经五年了。她死得冤枉,可他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甚至,他都不敢去她的坟前,给她上柱香,献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