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刘明亮就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道:“彩彩虽然不是直接被连姝逼死的,但她也有责任。本来我们夫妻在村里生活的好好的,虽然有时候也吵架,但哪对夫妻不吵架?向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若不是她连姝突然回来到处显摆,刺激到了彩彩,她又怎么会想不开喝了农药?有句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连姝,不管怎样,彩彩出了这样的事,你都得承担点责任吧?”
连姝被气笑了。“哟,你一个大老粗,竟然还知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真是不简单啊,谁教你说的这话?”
刘明亮脸红脖子粗的,“你别管谁教我的,彩彩的死就是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今儿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甭想痛痛快快的走出月亮湾。”
连姝冷笑,“怎么着,你还想威胁我?”
刘明亮冷笑道:“我可没说是威胁。你自己看着办吧,哥们虽没有你混得好,但道上的朋友倒也交了几个,连姝,你还真别逼我。”
“简直就是混账。”刘全福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喝道:“刘明亮,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村干部了?你这么胡搅蛮缠的,到底想干什么?”
刘明亮却不回答他,只是坐在地上干嚎:“彩彩啊,你死得好不值啊,你说你怎么能为了和这个女人斗气而寻了死路呢?你死了我们爷仨可怎么办啊?这个家可怎么办啊?我娘还躺在床上没人照顾,孩子们还小,你就这么丢下我们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这不是也在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众人都听不下去了。
村支书正要发难,找人把他丢出去,就见连姝手一伸,拦住了他。
她走到刘明亮面前,面如寒霜,冷冷道:“刘明亮,你闹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要钱吗?说吧,要多少?”
刘明亮立马止住了嚎声,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呵呵笑道:“我就说嘛,出去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就是明事理。你要拿钱消灾,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给这个数,彩彩的死,我就不追究了。”说着,他比出两根手指头。
连姝皱眉,“两万?”
刘明亮狠狠心,道:“不,是二十万。”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连姝也震住了,她没想到,刘明亮竟然敢这样狮子大开口。
本来何彩彩的死跟她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她若是不理会,刘明亮也拿她没有办法。他认识的那几个小混混,在她眼里,还不足为惧,更何况还有村长和村支书出面,她怎样都能安全离开村子里的。
她原本也是看何彩彩这么一死,留下两个很小的孩子,还有刘明亮那瘫痪在床的老娘,这一家人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所以才一时恻隐之心发作,想着既然他要钱,给他点钱就是了,一来堵了他那张嘴,省得他到处瞎咧咧,二来,也借此帮衬一下他家里。不曾想,刘明亮竟然张口就要二十万。
他当她是什么?冤大头吗?
当下冷了俏脸,叱道:“刘明亮,你想钱想疯了吧?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刘明亮斜着眼睛:“区区二十万,对于你连姝来说,只是一条蚊子腿而已嘛,你未婚夫不是有钱的老板吗?我可是听说,那辆车就价值好几百万呢。怎么,让你拿二十万来买条命,你就不舍得了?好歹彩彩还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难道她的命在你眼里,连二十万都不值吗?”
连姝气得柳眉倒竖,浑身都哆嗦:“你这是偷换概念。何彩彩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为她的命负责?”
村人纷纷议论:
“是啊是啊,刘明亮这是猪油蒙了心吧?二十万,他还真敢要。”
“给他两万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人又不是连姝丫头杀的,是她自己想不开,怪谁?连姝丫头肯给他两万,已经做得够仁义了,这刘明亮是不是疯了?”
“就是疯了呗,想钱想疯了,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一个混子。”
“何彩彩嫁他,也真是瞎了眼了。活着的时候在他们家做牛做马的,死了还被他利用来讹钱,真是老天不公。”
“下作的东西,呸。”
但碍于刘明亮平时就是个混子,人品恶劣,结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村人虽然看不上他,但只能在私下议论,不敢公然讨伐,怕被他日后找麻烦。
听到大家的议论,刘明亮眼珠子一转,又嚎了起来:“彩彩啊,你在天上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村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趋炎附势啊,合起伙来欺负你男人啊,你泉下有知,晚上去找他们吧……”
众人:“……”这可真是典型的无赖作风啊。
可是对于这样的无赖,大家也都束手无策。他现在一副你不给我钱,我就闹死你的模样,还动不动就摆出他那帮混子狐朋狗友,作为村干部,刘全福和村支书尽管很生气,很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一道磁性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二十万?好啊。”
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从进屋后一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没有说话的聂慎霆放下交叠的长腿,轻描淡写的道:“不就是二十万吗?好,我给你。”
众人呆了呆,瞬间一片哗然。小姝男人这么大方,真的愿意给刘明亮二十万?
连姝也看向聂慎霆,面露不解。
不能这么纵容这个混子。这次应了他,下次没准他还会继续敲诈勒索他们。
聂慎霆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的从椅子里站起来,高大的身躯走到刘明亮面前,微微蹲下身子,深邃如刀的眸光看着他,菲薄的唇角轻轻一勾,“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证明你老婆的确是自杀的。”
刘明亮心里咯噔一下。该死,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小姝男人?”刘全福也皱眉,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连姝心里一动,难道……?
聂慎霆神色平静的看着刘明亮:“怎么,不敢证明吗?”
刘明亮咽了咽口水,“你,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很简单。”聂慎霆淡淡道:“带我们去看你老婆的尸体。”
刘明亮狐疑:“就这样?”
聂慎霆点头:“就这样。”
刘明亮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好,我带你们去看。不过丑事说在前头,如果你们看到我婆娘确实是喝农药自杀的,钱你可得一分不少的给我。”
这要求很无理,毕竟人又不是他们杀死的。
但,面对这么无理的要求,聂慎霆居然同意了。
他点点头,神色淡淡的道:“好。”
刘明亮心花怒放,连忙带着众人回家去看老婆尸体了。
村人都不知道聂慎霆这一出是何用意,也都跟着去看热闹了。
很快便到了刘明亮的家。
刘家是月亮湾很典型的那种三间瓦房,左边的一间住了刘明亮的母亲刘婆子,右边一间他们夫妻住,屋子中间又打了个隔断,里面摆了一张床,给孩子睡。
现在,何彩彩的尸体就摆放在中间堂屋里,连个棺材都没有,直接裹了一床草席,放在堂屋的中央地上,面上蒙着一层白布。
众人进去的时候,刘明亮的老娘躺在左边屋子的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干嚎着哭儿媳妇,刘明亮嫁到外村,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姐姐搂着一双侄子侄女坐在床沿,一边安慰着老娘,一边哄着孩子。两个孩子,大的女孩三岁,小的男孩两岁,望着突然涌入的这么多人,吓得直往姑姑的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