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霆微微一笑,道:“我的女人,我乐意。”
连姝心里一阵甜蜜。这个男人,就像一坛陈年好酒,越品尝就越上瘾。
终于,到了月老祠。
高高的青石台阶,褐色的门墙,不像常见的道观那样黄墙黛瓦、金碧辉煌,却更显得古朴、典雅,在四围葱郁的山色映衬下,隐隐透出几分异样的灵气。
门口有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身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入得门来,是四棵生机盎然的栗树,庭院里还种着两棵红豆,高高的树枝、树梢上还迎风飘舞着缕缕红绳。
是多情的少男少女们怀着一片虔诚挂上去的,还是月老为之?
堂内供有白发银须老人坐像,慈颜善目,笑容可掬,一手执婚姻簿,一手牵红绳,身边没有诸多侍奉、守护的神灵,却只有两位稚态可掬的小小儿童。
连姝有种错觉,觉得此处并不是庄严肃穆的殿堂,而只是个寻常院落;人们所拜谢的,是一位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老人,而不是神——他甚至连头衔和尊称也没有。她想:他该是最充满人情味的神了。
祠堂里人不少,但大家都没有喧哗,虔诚的在月老前拈香礼拜,默默地求签。
祠堂里的气氛显得肃穆而又神圣。
爱情,自然是人类最纯净、最高尚、最伟大的情感之一。而中外的爱神,却存在着有趣的差别。
“洋爱神”丘比特,是个赤一身裸一体、长着一对肉翅,到处飞来飞去的小男孩,却是个瞎子;他手持弓箭,到处乱射,有人被双双射中了,就会坠入情网爱河,不可自拔。
而中国的爱神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儿,被人们称之为“月下老人”——好一个富有诗情画意的称谓!
月亮湾位于高霞山脚下,连姝从小就听说过跟月老有关的故事。
说是唐代读书人韦固,于拂晓时分来到龙兴寺,见一位银须飘拂的老人正在皎洁的月光下翻阅一册簿籍,那是“婚姻簿子”,翻到谁了,从背兜里取出条红绳,对号入座,在男女双方脚上一系,这姻缘就定了。
韦固自然要问及自身,老人翻翻本子,告诉他,他未来的妻子是那个瞎眼的陈婆才三岁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呢?韦固一气之下,让人去把那个小女孩给杀了!
十四年过去了,韦固当上了相州参军,刺史很赏识他,给他做媒,把一个亲戚家的女儿嫁给了他。花烛之夜,韦固揭开盖头一看,姑娘真美!可眉心却奇怪地贴了片花钿,一询问,正是瞎眼陈婆的女儿,刺史的侄女!原来当年去杀她,只伤及了眉心上的一点。
可见月老的红绳是绝对挣不脱的。
连姝不由得想,这中间其实体现着中西文化上的差异,西方人认为爱情的产生纯属偶然;而在中国人看来,“前世姻缘由天定”,那是必然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可她觉得好奇,这月下老人究竟是谁?偌大的权限,又是谁给的?
似是看透了她的疑惑,旁边解签的主持大师淡淡的道:“心诚则灵,吕祖云‘成仙成佛总由人’,天下万物,有生于无,唯德是居,唯道是尊,何必穷究!试问,盘古从何而来,何许人也?”
主持说毕,闭目养神,脸上的皱纹仿佛也凝滞了。
连姝似有所悟。
是啊,世间种种,若都追根究底,又哪里都能说得清?所谓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万事灭。人人都想如愿,但愿人人都能如愿吧。
聂慎霆微笑着看她:“这是参透什么玄机了?”
她莞尔一笑,“没什么。”
又问:“聂慎霆,你不去摇支签吗?这里的签很灵的。”
拗不过她的热情,聂慎霆只好去求了一支。
他其实是从不相信这个的。他信奉万事皆由自己掌握。包括姻缘。
结果,却是下下签。
大师为他解签,说签文显示他情路坎坷,怕是终难如愿。
连姝一时有些发愣。
情路坎坷,终难如愿?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并不会顺利?也许有可能最终走不到一起?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虽然她和聂慎霆如今两心相依,矢志不渝,但是这支签文,却给她的心里蒙上了不好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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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香客以为她难过,便安慰她:“妹子,大师方才不是也说了吗?心诚则灵,只要你诚心足够,月老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她说得认真,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连姝闻言不由得失笑。
下下签?聂慎霆皱眉,虽然不信这个,但也难免有些膈应。
他将签一扔,淡淡道:“走吧。”
连姝被他牵着手往外走:“哎,你怎么把签扔了?”
“这玩意儿也就随便听听,当真你就输了。”
世间种种,都是由心而起,月老若都能做主,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怨偶了。
两人给祠堂捐了不少香油钱,在主持大师盛情邀请下,他们在祠堂用了斋饭后,便相携下山。
雨水过后,山里到处都是竹笋。
连姝随手采了很多,一小把一小把的捆起来。
她给聂慎霆示范:“要采这种细细小小长长的,这种笋子很嫩,比那种大个的春笋好吃,那种有涩味,得用水焯,且一炒就老,不太好吃。这种竹笋不用焯水,直接就可以炒,而且这种竹笋也好采,用手掰一下就断了,不用工具挖,也省事,关键还好吃,很脆。”
她说得头头是道,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聂慎霆见状不禁抿唇一笑。
“你笑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眨了眨眼,调侃道:“某人的理论知识倒是挺丰富的。”
她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的厨艺有多好呢。
但其实呢,也就会煮方便面而已。
连姝瞬间红了脸,“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爷爷虽然没了,可他早年间可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耳濡目染,我自然也会。”
他笑:“是会做,还是会说?”
连姝:“……”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揭人短好玩吗?
她气哼哼的扭过身,懒得理他。
山里到处都是这种细长的竹笋,他们很快采了一大捆。
“应该差不多了,”连姝道,“我们回去吧。”
“好。”他点头,握住她的手,“路滑,小心点走。”
雨后泥土松软,这片竹林又位置比较偏,路不好走,一个不小心就能摔倒。
好在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晒了快一天了,很多地方已经不像早上来时那样湿漉漉的了,空气也没有那么潮湿了。早上上山的时候,稍不注意衣服就会被树枝上的露水给打湿,现在已经好多了。
“没事。”她大大咧咧道:“我小时候经常上山,这种路已经习惯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挣脱他的手。
小手被他温热而又干燥的大掌包裹着,有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男人在前面探路,高大挺拔的身子宛如一棵屹立不倒的青松。
跟着他走,莫名觉得安心。
山里很安静,偶尔有乌鸦飞过树林,发出呱呱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