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家餐厅前停下,陆瑾年道:“这家的菜不错,要不就这家吧?”
连姝点点头,道:“你决定就好。”
其实她现在肚子里虽然空空的,但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过,陆瑾年给她夺回了包,这顿饭怎么着也应该请他的。
两人下了车,走进了餐厅,要了个包间。
陆瑾年点了很多菜,但是连姝并没有吃多少。
陆瑾年用公筷给她夹了很多菜,叹了口气道:“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得先填饱肚子。爱也好,恨也好,不吃饱,哪有力气来爱恨呢?”
连姝的鼻子酸酸的,她勉强一笑,道:“你说这话的样子,真的很像我妈。”
连家一直当她是公主养着的,所以惯得她从小就脾气不好,娇蛮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但每一次,她闹脾气跟养父养母赌气不吃饭的时候,养母总会端着碗哄着她吃,开头总是那一句“人是铁饭是钢”!
可惜,言犹在耳,却人事全非。
陆瑾年沉默了片刻,才道:“这句话,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连姝一惊,“你妈她?”
陆瑾年苦笑道:“过世了。”
连姝知道他是陆家大房的私生子,但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家事,她也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触及到了他的**,她很不好意思道:“抱歉。”
陆瑾年摇摇头,道:“就如你知道的一样,我小的时候,只和妈妈住在一起的。”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远,似乎沉浸在了那些记忆当中:“小的时候,我也常常不懂事地询问妈妈,我的爸爸在哪里,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爸爸。”陷入回忆中的陆瑾年,连声音都变得低缓了起来。
连姝忍不住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妈妈一个人养我非常地辛苦,后来我懂事了一点,也就渐渐地不问了。后来,大概就是因为她养我实在是太辛苦,她生病了,病得还很重。”
连姝点点头作为回应。
“我们的生活一直都过得很紧张,妈妈要留下钱给我念书,所以,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去治病。也就是那一次,她让我去找一个男人。”
连姝迟疑了一下,道:“是你的亲生父亲?”
陆瑾年没有回答连姝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淡淡地道:“那年,我不过只有十几岁。虽然妈妈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是让我去找我的父亲的。所以,我很努力地去了她给我地址,找到了那个男人。”
连姝默默地,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我看见那个男人和他的老婆孩子在一起。我听见有人议论他们是如何的夫妻恩爱,他的生活中,根本就没有我母亲的存在!”
连姝也跟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样的感受,一定非常的痛苦吧?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因为生活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想去求助父亲,却发现,父亲另有家庭,而且,一家子有说有笑,他们的快乐和幸福,根本与他无关。与他的母亲无关。
陆瑾年的神色有些忧伤:“当时我觉得很难过,虽然其实去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地有了这样的预感,但是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完全不能接受。”
连姝继续跟着点头。
“我那个时候想,反正这么长的时间了,我一直都和母亲一起,也这样过来了,那就这样过来好了。但是……”
说到这个地方,连姝终于发现,陆瑾年的声音竟然有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哽咽。
这个男人,虽然在她面前演了很多戏,但是她相信,这一次,他是真的。
他不是在演,只是在倾诉自己的故事,吐露自己的心声。
因为人只有在触及自己内心深处的伤痛时,才会忍不住的,真情流露。
“但是,母亲的病,却没办法治好……再多的钱,都治不好她了。”
“陆瑾年……”
“我去找过那个男人,但是他一直都不打算见我,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母亲去世……”陆瑾年抬起手,双手的十指交扣着抵在额前,这一次,就算是连姝,也能够清楚地听到他那种哽咽的嗓音了。
这是连姝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哭……
“直到母亲去世,他才派人来接我,希望我……认他……”
连姝被他这样的弄得自己心里头也不好受,脑子里头也不住地千方百计地想要安慰他。因为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袒露家世和心事,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哭。
她有些心软,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那,他是不是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来有你这么个儿子了?”连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不要那么的死板沉闷。
现在的气氛,就让连姝觉得非常地沉闷。
这样的气氛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很舒服的感觉,没错,就是那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呵呵,良心发现?”陆瑾年反问着,语调异常地讽刺,然后他放下挡住了脸庞和眼睛的手。
连姝发现他的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但是水光莹润的眼神和他红红的眼眶,只会让连姝觉得更加地难过起来。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并不是不想哭,而是特别特别地想哭,所以,刚才一直都在拼命地忍耐着。
“根本就没有什么良心发现。他之所以过来找我,只是因为他那个明媒正娶的夫人,到现在,还生不出儿子而已。”
这……
好吧,这样,连姝还真没什么可以安慰他的词汇了。
“我母亲,就是因为这样的男人,孤独了一辈子,最后得病死掉了。”
“那……”她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又回去了?”
“为什么回去?”陆瑾年凄凉的一笑,反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呢?那个男人欠我母亲的,我不该去向他讨回来吗?”
虽然到现在,因为陆夫人的压力,他一直不能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但是他相信,那是迟早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陆家真正的主人,替母亲出这口气。
“我妈妈是被迫成为那个男人的女人的。”陆瑾年道,他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叫过那人一声爹,尽管他为他提供了豪宅,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他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打拼来的。他的职业,他的人生,不会交给那个人来安排。
大概是第一次在信任的人面前说起这段家史,陆瑾年有种一吐为快的感觉。
“我妈她原本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单纯而漂亮。遇到那个男人,她的一生都被毁了。原本她只是去酒吧帮朋友过生日,结果,却被喝醉了酒的禽兽给玷污了。事后,那个男人甩给她一叠钱了事,我母亲,却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