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姝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神色淡然的望着马路的尽头。
聂少聪又碰了个钉子,却还不放弃,厚着脸皮殷勤道:“要不,坐我的车吧?”
“不用了,”连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聂少聪于是没话找话,“那个,真没想到,你的意大利语说得这么好。”
连姝没吭声。
聂少聪又道:“明珠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我还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成了她的家教老师……”
连姝还是没吭声。
聂少聪继续道:“我今天是特意过来看你的,你上课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老师的风范。我觉得你真挺了不起的,年纪这么小,意大利语说得这么好……”
“抱歉,我的车来了。”连姝终于打断他的话。
“啊?”聂少聪愣住,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他追出来,只是为了想跟她说说话。如果她能坐他的车就更好了。他最想问的,是她跟三叔到底分手了没有,陆明珠一会儿说他们分了,一会儿又说他们没分,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没有勇气直接问,最后,只能扯一些有的没的废话来跟她搭讪。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连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愿意跟他说,这让他很是狼狈尴尬。
他怅然若失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了一抹悻悻之色。
陆家二楼高高的阳台上,陆明珠铁青着脸看着大门处发生的一幕,气得胸脯不停地剧烈起伏着。
她咬着嘴唇,狠狠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和那个贱丫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纠缠不清,一颗银牙差点咬碎。虽然隔着这么远,她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聂少聪那充满殷勤的笑容,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刚才迫不及待的离开,她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连姝刚走的时候他就要走,这不明摆着有猫腻么?所以她故意走到露台上来观察。
果然,他这么急着离开,就是为了去找那贱丫头。而且,每次提到连姝的时候,他的表情总让她感觉怪怪的,凭她的直觉,他们之间肯定有过什么,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而他也没有跟她说实话。
刚才又那么不遗余力的夸奖连姝,真当她这个未婚妻是个傻的,看不出名堂吗?他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也就算了,云城的这些公子哥,哪个在婚前不是黑历史一大堆?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经做到极致了,只要他婚后对她一心一意就行了。但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跟他三叔的女人也这么不明不白,眼皮子底下就敢勾搭,背地里谁知道会怎样?
怪不得她看到连姝总是不舒服,没来由地就讨厌她,排斥她,原来,一切都是有根源的。那个贱丫头,背地里能背着聂三少和别的男人亲密出游,保不准就能跟聂少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连姝,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恨恨地想着,一只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半夜,连姝忽然接到元明的电话。
“连小姐,你能来一趟XX医院吗?”
连姝第一个反应就是:“聂慎霆怎么了?”
果然,元明在那头道:“三少突发胃病,刚刚被120送到医院。”
连姝倒抽了一口凉气,竟然是被120送过去的?那说明他的情况很严重了。
想到自己那日用了十足力道的一脚,她的心头掠过一抹歉疚。
她在这头沉默,元明有点不安:“连小姐?”
连姝深吸一口气,“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养着吧,你多费心照顾他就好了。”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元明怔怔地,有点发呆。
身后,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怎么,她不来?”
元明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自家老板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此刻正躺在摇起床头的床上,脸色苍白,眸光幽深地看着他。
元明顿感亚历山大,“呃……”他小心翼翼道:“连小姐她没说不来。”
聂慎霆点点头:“也没说来。”
元明:“……”
他上前一步,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老板那受伤的心灵:“三少……”
“出去!”异常冷冽的声音。
元明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啪”的一声,一个烟灰缸就狠狠地砸在了脚边,霎时碎玻璃渣子四溅,吓了他好大一跳。
“三……”
“滚出去!”这次可以说是暴喝了。
元明再也不敢废话,当下忙不迭的滚了。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再度传来了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唉,多少年了,没看到三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元明无奈地坐在走廊上的椅子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聂慎霆摔完了东西,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拔掉了手腕上的输液针头,下了床,走到了窗前,点燃了一根烟。
第一口许是抽得急了些,他被呛到了,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不知道是胃病在作祟,还是心脏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疼,他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窗台上,久久无法直起身来。
这时,护士小姐推门而入,看到他居然扒掉了输液管子,不由得急了:“哎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这液输得好好的,干嘛拔了啊?还有,你有胃病不能抽烟了知道不?自己的身体还要不要了?出了事谁负责?”
又看到这一地的狼藉,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哎,这地上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砸碎了这么多东西?哎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有病治病,你砸东西干什么?砸坏了不得赔啊?”
一个小时前,聂慎霆有个重要的饭局应酬。他喝了不少酒,结果胃部忽然一阵剧烈的痉挛,然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情急之下,元明拨打了120,急救车将他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这家医院规模不大,医生护士也都不认识聂慎霆,因此,也没有受到任何特殊的待遇。
经诊断,他有严重的胃溃疡,需要住院治疗。这不,护士刚给他输上液不久,他自己却拔掉了管子,护士自然很生气。
面对护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聂慎霆竟然一脸的平静。
他把烟头摁掉,默默地上了床。
护士重新给他扎上了针,叮嘱再叮嘱:“不能再拔针了哈,要不然你这胃病就没法好了。到时候遭罪的是你自己。”
又看了看周围,道:“你家属呢?怎么也没个人来看着?”
聂慎霆闭上眼睛。
护士走出房间,叫:“聂慎霆家属?”
元明赶紧奔过来:“在呢,在这儿呢。”
护士道:“赶紧的,进屋把地上收拾收拾,这大晚上的,清洁工也下班了,没人给你收拾,你自己收拾吧,还有,看着病人输液,不能再让他把针头拔了。”
三少把针头拔了?元明一惊,赶紧往屋里跑。
看到聂慎霆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没有再发脾气,元明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默默地从角落里拿起扫把和簸箕,把地上的碎渣子给清扫干净了。
病房里只有聂慎霆一个病人,此刻只听到他扫地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