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空调开得太足,她的鼻尖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在灯光下的照射下,显得亮晶晶的。
陆瑾年不由自主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格子的蓝色手帕,起身去替她擦拭。
连姝下意识地偏首躲过,陆瑾年擦了个空。
他尴尬的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手帕,示意道:“你出汗了,擦擦吧。”
“我自己来吧。”连姝垂眸,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陆瑾年呆了呆,眼神黯然的将手帕收回,放回怀里。
为了缓解尴尬,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道:“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连姝点点头,语气淡淡地。
陆瑾年清了清嗓子:“对了,你怎么会来参加舞会的?”
连姝笑了笑,道:“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她的身份的确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但,同理,他的身份,也不太可能。
陆瑾年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在嘲笑他的出身。
的确,他是陆家的私生子,虽然陆夫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点头让他进陆家的大门,但是,毕竟他是陆怀安唯一的儿子,陆夫人只生了三个女儿,陆家大房这一脉的香火,将来还是要靠他来继承,所以陆家上下,包括二房那边,基本上已默认了他的存在。柳家的人都是人精,这样的场合,怎么可能不给他发帖子。只是,那些人多少有点轻视他的出身,所以没那么热络和巴结罢了。
他原本也只是想坐坐就走的,不曾想,却看到了连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她戴着面具,也没有出声,他却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苦笑了一声,道:“连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所以才这么的不友好,句句声声都充满了火药味?
“生你气?”连姝摇摇头,“没有。没有必要。”
她漫不经心的应付着他,眼神却游移着,扫向了大厅。
陆瑾年见状,问道:“你是不是在找人?”
“没有。”她否认:“只是有些奇怪,怎么不见柳家大小姐。她毕竟是舞会的主人。”
“柳诗雨?”陆瑾年道:“我看到她去找聂三少了。”
连姝心一沉,他们果然在一起。
她垂下眸子,心里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们会在庄园的哪个位置?或者,在哪个房间里?在做什么?寒暄,诉衷情?还是……
眼前仿佛出现了两具不着寸缕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她悚然一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杯子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陆瑾年诧异地看她:“连姝,你怎么了?”
连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没事。手有点打滑。”
那一刻,不知道什么原因,鬼使神差地,她道:“陆瑾年,我们去跳舞吧。”
陆瑾年愣住了。
聂慎霆的确跟柳诗雨在一起。不过,却不是连姝想的那样。
庄园的某个位置,有座茶室,装饰得古色古香,很是幽静雅致。
此刻,茶室里只有聂慎霆和柳诗雨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戴面具。
柳诗雨正在煮茶,茶具无不讲究,茶炉咕咕冒着热气,壶里的水开了。
她一边熟练的泡茶,一边轻言浅笑道:“我记得你以前最是喜欢喝茶,茶要明前的龙井,水要秋水,壶要江苏宜兴的紫砂壶。你说这样才能喝到茶水的真味儿,才不会辜负上天的恩赐。所以我给你留着明前的龙井,收藏了宜兴的紫砂壶,这水也是早上我特地从树叶上采集的秋天的露水,想来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白皙的素手执起精巧的透明无花茶杯,笑意吟吟的看着他,秋水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期待:“你尝尝?”
柳诗雨的长相不属于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惊艳的美女,她的五官只能算是端正,但是,胜在气质非常的娴静幽贞,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如同秋后的山林一般,静谧安宁,跟她在一起,再燥郁的心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淀下来。
她的人就如同这间茶室一样,于喧闹中独取宁静,意境幽远绵长,气质如空山幽兰,非常的古典优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聂慎霆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茶杯。
其实,这些年在国外呆久了,他早已经喝惯了咖啡。
国外的生活节奏快,他每天又都很忙,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坐下来慢慢地品茶。
他低头深深的嗅了一口茶香,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再品尝了一口,然后赞不绝口:“几年未见,没想到你煮茶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这茶汤绿味鲜,香气馥郁,入口清冽甘醇,回味悠长,真是不错。”
柳诗雨闻言不禁松了口气,温婉一笑道:“能得到你的夸奖,也真是不容易。”
连笑起来,都只露八颗牙齿,当真是端庄大方,行为举止无可挑剔。
可聂慎霆却只觉索然无味。
这一刻,无可避免的,他就想起了连姝。
如果说柳诗雨是气质清高的空谷幽兰,连姝则是一株热烈奔放的火红扶桑。小丫头宜喜宜嗔,性子娇蛮又不失可爱,像一杯浓烈的咖啡,刚喝下去的时候或许有点苦涩,但越喝越好喝,越喝越上瘾,让人忍不住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想到她,忍不住地,他就微微的笑了起来。
“想到什么了,那么开心?”柳诗雨问。
“没什么。”聂慎霆道。
柳诗雨低头品茶,恰到好处的敛去眸中的一抹黯然。
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却似乎总也走不进他的心里去。
就如同现在这样,他的人明明坐在这里,心,却早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三哥,”她柔声道:“慎行大哥的病怎么样了?”
聂慎霆道:“已经好多了,但医生说,以后不能劳累,还是得多休养。”
柳诗雨小心翼翼的问:“那你以后是不是就留在国内了?”
聂慎霆道:“看情况吧。如果少聪能挑起聂氏的重担,我乐得轻松。”
聂少聪?柳诗雨心里嗤笑,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浪荡子,他哪有那个本事。
心里不屑,嘴里却说着温柔的话语:“少聪他还年轻,恐怕还得你多教他。”
“是啊,”聂慎霆苦笑,“这孩子就是太爱玩了,总也收不了心。”
话虽如此,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聂少聪根本不是那块料。
聂氏这个担子,他挑不起来。
不过,聂少聪烂泥扶不上墙,柳诗雨还是挺高兴的。这就意味着,聂慎霆不用再常驻国外了,他会留在国内,接管聂氏,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接近他。
“三哥,”她柔声安慰道:“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少聪他总会长大的。”
“但愿吧。”聂慎霆苦笑。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秦之问大笑着走了进来,道:“慎霆,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柳诗雨浅笑着让开身,柔声道:“之问哥,你来了?”
秦之问比聂慎霆小两岁,她又比秦之问小一岁,今年28岁,几个人从小一块儿上学,一起长大的,彼此间交情也都不错。
秦之问坐下来,斜睨了聂慎霆一眼,道:“你倒是会躲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