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任武的老腰都还觉得酸。
老板睡在公司,他哪敢自己回家,硬是在秘书办旁边的会客厅沙发上陪睡,可怜他有女朋友都没机会亲热,前不久才刚刚开荤……
郝燕抿唇。
秦淮年看了眼紧张又迫切的特助,缓缓说了句,“任武,你先出去!”
任武领命离开办公室。
只剩下他们两个,郝燕绕过写字桌,站到他面前,“你故意的?”
“嗯!”秦淮年点头。
透过镜片,除了眼底的淤积,眼白处很多交错的血丝。
看起来更加的颓然。
郝燕更加心疼了,咬唇再次质问他,“为什么撒谎,为什么和我说去出差了?为什么不回家,而是睡在公司里?”
她生气,恼火,但也茫然、不解。
秦淮年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眼底,他从高背椅上站起来。
眉头深锁住,他薄唇蠕动,有些严肃,“郝燕,我有话和你说!”
郝燕问,“什么话?”
她以为他是准备和自己解释的。
谁知,一开口,却让她的世界都天翻地覆。
秦淮年停顿了许久,如鲠在喉,每个字都像是囤积在胸腔里,必须咬着牙才能挤出来,“郝燕,我们分手吧。”
郝燕脑袋里嗡了声。
好像在平地走路,突然一脚踩空。
郝燕瞳孔一点一点放大,眼里翻腾出惊涛骇浪,不敢置信的问他,“秦淮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秦淮年道。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不好笑!”郝燕深呼吸,很认真的摇头。
“郝燕,我没有开玩笑!”秦淮年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们分开。”
郝燕想起这几天打电话时,他态度变得似有似无的疏离。
他们明明感情一直很好的。
怎么从国外回来以后,一下子就变了。
郝燕目光钉住他,“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提分手?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秦淮年没法看她的眼睛,用尽全力才能语气淡淡,“我们都是成年人,谈恋爱或者分开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可以当我厌烦了、腻了都可以。”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郝燕咬牙。
秦淮年别过脸,态度坚定。
郝燕鼻头发酸,委屈又难过,但她还是敛起所有情绪,像是平时常常的那样,讨好的语气,“秦淮年,你今晚还是不打算回壹号公馆么?”
“嗯。”秦淮年点头,眸光淡漠,“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没有其他的话,郝燕,你走吧!”
说完,他就越过她直接走向了旁边的休息室。
关上门,并且落了锁。
郝燕直愣愣的望着那扇门,不知所措。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脚步声,却不是秦淮年从休息室里出来,而是推门进来的任武,走到她面前。
表情踌躇又为难,“郝小姐……”
明显是秦淮年下了逐客令,在撵她离开……
如果她不离开,没准接着就叫保安上来了。
郝燕没有让任武难办,有些恍惚的跟着他走出了秦氏大厦。
黑色的商务车停靠在壹号公馆的楼门前,郝燕耳朵和脑袋里都还嗡嗡响着,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情还有些不敢置信。
前面驾车的任武,低声的提醒她到了。
郝燕眼球才转了转,“任助,是秦淮年让你送我回来的吗?”
“是!”任武点头。
郝燕在谷底跌宕了一晚上的心,才终于有了些温度。
任武眼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道,“秦总说:让您以后不要再去秦氏找他了,他不打算再见你……”
“……”郝燕的心又沉落下去。
第二天,天气依旧不晴朗。
阴云沉沉的,窗外还持续飘着雪花,房间里的光线也很暗。
糖糖揉着眼睛醒过来,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喊妈妈,郝燕才意识到自己枯坐了一整晚。
周末休息日,糖糖不用上幼儿园,郝燕也不用上班。
她原本打算是去城南的工作室,但实在打不起精神,就干脆作罢了。
到了下午,糖糖睡午觉,郝燕哄她睡的时候,浑浑噩噩的跟着眯了两个小时,胸口和外面阴郁的天色一样,压抑又沉闷。
秦淮年昨晚让任武转达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现在不打算见她,刻意的躲避,也不再接她电话和回壹号公馆,郝燕想要见到他并不容易,不过,任武给了她消息,他们晚上会到一处高档会所里应酬。
晚饭的时候,郝燕道,“糖糖,晚上妈妈不陪你一起睡了,你先自己睡!”
糖糖眼睛眨巴眨巴,很惊喜的亮了亮,“爸爸今晚要回来了吗?”
郝燕踌躇道,“还不确定……”
糖糖呲出一排洁白的小乳牙,小大人般的教导她,“爸爸工作很忙很辛苦,我们要体谅他!”
郝燕挤出笑容,“好,我知道了~”
吃完饭,换了衣服,她踏着夜色出门。
雪从昨晚开始,陆陆续续的,到了今天下午才终于停下来,街道上不少作业的清雪车,路况有些拥堵。
郝燕催促司机师傅开快一些。
任武发来消息,他们的应酬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此时的高档会所。
偌大的包厢里,烟雾和酒气弥漫,这里最适合谈生意的地方。
半岛型的沙发上,男女都有。
秦淮年黑色西装,戴着铂金丝边的眼镜,长腿交叠,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也是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在座的男人里,身边都有美女相伴,除了他以外。
左边坐着商界的某男老总,右边则是第一特助任武。
不是没有女人想要靠近,但都被他抬手婉拒了。
女人们也很识趣,都听说过秦总是有女朋友的,感情很好,所以就不自作多情了。
在他的对面,庄沁潼也在。
她正式进了庄氏以后,这样需要应酬的场合她经常出席。
刚刚进门时,秦淮年就看到她了。
不过和之前遇到的场合一样,不会和她打招呼,会直接刻意忽略掉她的存在。
此时也一样,秦淮年眼神都吝啬分过来半秒。
旁边的老总和他端起酒杯,碰了下。
下个季度的合作案在酒杯之间,已然洽谈的差不多。
秦淮年放下酒杯,那股熟悉的如同万蚁啃噬的痛苦感突然来袭。
他整个人都僵硬住,像是在极力隐忍,额角爆出青筋。
秦淮年快速道,“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他脚步跌撞的离开包厢。
坐在对面的庄沁潼,也起身跟了出去。
男洗手间的门从里面反锁,水龙头拧开到最大,哗哗的水流声冲击。
镜子里,秦淮年看到一张苍白到骇人的脸,眸底殷红如血,瞳孔却又没有焦点。
双手紧紧按在洗手台上,大理石触感冰凉,他的身子却更冷,灵魂仿佛都已经全部抽离,双膝一软,人就顺势跪在了地上。
秦淮年拼命的想要压抑着心头猫爪似的感觉,几乎整个人都要发狂,仿佛陷入绝境之中。
他苦苦捱着,努力维持着一直被啃咬的意识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