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淮年点头。
镜片后狭长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心,看到她后先确认她没有任何受伤后,提着的心才放下,然后眸光转向旁边的手术室,“现在情况怎么样?”
郝燕面上露出焦虑,“还不知道,医生说有骨骼错位的情况,里面在进行手术!”
话音落下没多久,手术室的门这时打开。
病房里,换上病号服的顾东城靠坐在床头,左手上插着吊瓶的针管,而垂放着的右手,其中四根手指都用石膏进行了固定。
进行手术时,只给他打了局部麻丨醉丨,所以这会儿意识也都是清醒的。
他看起来倒是并不孱弱,但毕竟刚做完手术脸色很苍白,脸部轮廓的线条依旧酷帅。
主治医生给他进行了一些检查。
郝燕和秦淮年跟着进入病房,连忙问,“医生,怎么样,手术进行的顺利吗?”
主治医生将手中的笔放回口袋,缓缓回答说,“手术进行的很顺利,错位的骨骼也都已经复位,而且接下来会进行了活血、预防感染和营养神经等治疗!不过……”
说到这里突然有个简短的停顿。
郝燕心口都跟着猛缩了下。
主治医生略斟酌道,“因为病人骨骼受伤的程度并不乐观,伤到了肌腱血管神经,所以术后也还是会有一定的影响,相关的灵活程度,是没有办法恢复到和受伤前一样!”
郝燕呼吸微微凝滞,“医生,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主治医生解释说,“从外观上会没有区别,日常生活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和正常人一样,但是,一些对手指要求很高的事情没有办法再去做了,比如弹钢琴等……”
郝燕脸色骤变。
顾东城从小就学琴,年少时就是风靡全校的音乐才子,现在更是被誉为钢琴王子,在音乐界有非常高的造诣。
钢琴师最重要就是一双手。
如果一名钢琴师,没有办法继续弹钢琴……
这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郝燕心脏涌上剧烈的涩痛,慌乱的去看向顾东城,只见他神色有刹那间的僵硬,目光却很平静。
医生最后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忙去了。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
医生诊断的话,几乎像是磐石,重重的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郝燕胸口堆积着厚厚的阴郁,沉重的透不上气来,她低低的开口,“东城,医生刚刚说的话,如果你的手不能继续弹钢琴的话,那你……”
顾东城道,“没关系!”
他微微动了动嘴角,云淡风轻的语气宽慰她,“燕,你不用放在心上,小伤而已,这只是一个突发的意外,重要的是你没事!”
小伤而已。
郝燕听着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再望向他打着石膏的右手,心底一阵抽痛。
她和顾东城相识于年少,知道他对音乐的热忱。
之前他曾和郝燕说过,他打算回维也纳了,重新提交了音乐选修的课程,想要获得更高的造诣,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她,生命里就只剩下音乐了。
可如今……
郝燕的胸口像是覆了层蜘蛛网,窒闷难挡。
她怔怔的望着他,“你怎么那么傻,那时候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冲上来!”
郝燕宁愿今天是自己受伤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不想顾东城因为自己,失去了以后再弹钢琴的资格。
顾东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有机会考虑,他或许就不会那样做了。
可是当时他没有时间多想,看到她有危险,第一个念头就已经冲上去了。
而且,他并不后悔。
郝燕声音有些颤抖,“东城,我……”
秦淮年知道她此时心情起伏的厉害,伸出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望向顾东城郑重替她说道,“dyn,谢谢你,真心的!”
顾东城摇头,表示不用。
视线微落,刚好停在他们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底有深深钝钝的疼涌上,他连忙别开了视线。
顾东城看了眼时间,对着他们道,“刚刚护士已经给我家里打了电话,燕,秦总,你们先回去吧!”
郝燕懂顾东城的意思。
那位顾夫人若是看到了她,又得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儿子为了救她受伤,导致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弹琴,一定会迁怒于她,引起冲突。
郝燕和秦淮年只好离开。
病房的门关上,两人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沉抑。
秦淮年低低叹了口气,“郝燕,这回我们欠dyn的很多。”
上次度假村绑架的事情,秦淮年在内心就很感激顾东城,这次,他又奋不顾身的救了郝燕。
郝燕缓缓点头。
两人走往电梯的方向,而经过走廊外的橙色椅子上,静静坐着个身影。
秦淮年蹙眉。
想到接连两次都发生了意外,都有秦歆月在,他想要训斥她两句,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这次是突发的意外,的确和她没有关系,谁也不可能预料。
郝燕则觉得秦歆月有些反常。
她靠在椅背上,姿势看起来僵硬,颈子微弯,眼睛垂落在脚尖上,表情有些恍惚。
自从在商场发生意外时,秦歆月失控低叫的那一声“天呐”后,到现在后始终都没有再开口,刚刚手术结束后他们进了病房,她也一直都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郝燕以为秦歆月是心系于病房里的顾东城。
她走过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歆月,东城没事,你别担心了!”
秦歆月慢慢的抬起头,眼前的焦距略微涣散,“他还好吗?”
“还好……”郝燕说的有些艰涩,她眼底浮上了几缕痛色,“只是他以后恐怕没办法再弹钢琴了……歆月,你进去看看他吧?”
以往只要有顾东城在的地方,秦歆月的目光就在哪里。
此时她却轻轻摇头。
医生的话秦歆月也都听见了,她刚刚就在门口,当她听到顾东城右手的伤势导致他以后都没有办法再弹钢琴时,她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甜。
秦歆月静默了几秒钟,然后看向了秦淮年,“二堂哥,我不闹了,我会听你的话出国,五年之内没有你的命令都不会回来!”
秦淮年和郝燕看向对方,眼里都跃上了愣怔。
秦淮年惊讶的问,“歆月,你想通了?”
要知道,秦歆月一直都在折腾不肯听话,想尽办法的不想离开,原因不外乎只有一个,那就是顾东城在这里,若是她被丢出国去,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所以闹着不肯听话的人,此时却突然改变了注意,实在令人大为吃惊。
秦歆月垂了双眼,没有出声。
她不是想通了,而是……死心了。
秦歆月当初在一次演奏会上遇到了顾东城,进而一见钟情,直到现在,她还深深记得他穿着一袭黑色的燕尾服,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游走,专注的演奏,整个人都发着光。
秦歆月从小被万千宠爱着长大,只有在顾东城这里受过无数次的挫折。
他们曾在一起时,他也很少会有笑容,但每次只要弹奏钢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有星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