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年坐进去。
他眸底尽是霜色,身上黑色的西装都仿佛更加深沉。
任武递向他备用的眼镜,秦淮年没有接,而是直接掏出根烟点燃。
辛辣的烟草,都抚不平他胸腔内的惊涛骇浪。
取消婚约,新爸爸……
秦淮年被刺激着神经。
他觉得自己可笑。
不过为了她的一通电话,一句讨好的想他,秦淮年竟会动用私人飞机回来,为的就是想要早点见到她,一身的风尘仆仆。
秦淮年想到出差前,她去送机时说的话。
这就是她嘴里说的惊喜?
他唇角划开冷弧。
秦淮年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她的那些宠通通都喂了狗。
深蓝色的夜幕,繁星闪烁。
郝燕和糖糖吃完晚饭后,不等她睡着,就坐不住的先行离开了医院。
她回了一趟家。
取了样东西后,郝燕就打车直奔壹号公馆。
她到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房子里只有她一个。
郝燕换鞋进卧室,非常温顺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等。
墙壁上的时针已经划过数字10。
郝燕没有着急,她知道秦淮年今晚会回来。
至于几点的航班不确定,她也没打电话询问,就只是很耐心,专心致志的等。
郝燕怀里抱着个纸拎袋,是她来这里之前,特意折返回家里取的。
里面装着的,是她为秦淮年亲手做的西装。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
这应该算是郝燕真正意义上送给秦淮年礼物,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莫名的,心脏跳跃的厉害,像是燕尾划过心湖,荡出一圈圈涟漪。
而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又像是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郝燕有种既绮丽又忐忑的感觉。
随着时间流逝,她眼皮有些沉重。
郝燕找了个姿势趴伏在沙发上,等待的过程里不禁瞌睡连连。
蓦地,她一下子被惊醒。
郝燕抬头。
玄关处传来动静,秦淮年高大挺拔的身影随之出现在视线里。
郝燕心中一喜。
睡意全无,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郝燕笑吟吟道:“秦总,你回来了!”
她手里捏着纸拎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和想象中一样,秦淮年穿着黑色的西装朝她走过来,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雕刻般的五官英俊至极,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给他平添了几分温文尔雅。
这样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雍容睿智的沉稳风范,气度不凡,很吸引人。
郝燕不由想,在国外的时候,也一定有很多女人见到他被吸引。
就像是她,此刻也移不开视线。
只是秦淮年眸光朝她凝睇过来时,阴沉沉的,情绪有点诡异。
秦淮年问,“你怎么来了?”
郝燕微微一怔。
离得近了,她隔着镜片看到他幽深的眼眸,好像被一层黑雾笼罩着。
看起来阴森可怖,却又看不清楚里面真正的神色。
郝燕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说,“今天是周末……”
“嗯。”秦淮年点头。
房间内的气氛,突兀的沉默起来。
卧室棚顶明亮的灯光,打在秦淮年英俊的脸上,冷若冰山。
他沉声清晰的道,“郝燕,从今晚开始,以后的周末你都不用再来了!”
郝燕整个人都像被点了穴道般顿了下。
心中有凉风经过。
虽然知道这样会显得有些蠢,郝燕却还是问出口,“什么意思?”
秦淮年道,“字面上的意思!”
郝燕:“……”
郝燕就懂了。
以后的周末都不再需要她来壹号公馆,就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结束了。
郝燕的手心,捏出一片白。
她将手里的纸拎袋藏在了身后。
原本的紧张和期待,甚至还有缭绕在心尖上若有似无的思念,这会儿全都四散。
郝燕很庆幸,刚刚没有将这套西装送出去。
她和秦淮年之间,本就始于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那么就总有结束的一天,他们两个人早晚都会背道而驰。
情人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只要秦淮年腻了,随时可以不要她。
现在这一天到了。
头顶的灯光依旧明亮,照在他幽深的眼眸,再由镜片反射出来,落在郝燕的脸上。
她心底冰凉。
郝燕拿起沙发扶手上搭着的轻薄外衣,和纸拎袋一并攥在手里。
她应该做个合格的情人。
秦淮年直接了当的和她提出了结束,她就该识趣的在他眼前尽快消失才对。
可郝燕双脚像灌了铅,异常的沉。
她缓慢的往玄关处走。
擦身而过后,郝燕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像是不死心,又像是想要确定什么,转过身望向他,“秦总,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郝燕的声音非常轻,仿佛用力就会失控一样。
秦淮年拥有英俊出众的皮囊,又有身份背景的加持,放眼望去在整个城里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不计其数,他却选择了她。
郝燕屏息,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秦淮年站在原地。
他单手抄在了西裤的口袋里,身材的线条就更加硬朗开阔,笔直的像顶天立地的白杨树。
眼前浮现出白天在医院,撞到她和顾东城紧紧相拥在一起热泪盈眶的画面……
秦淮年脸上的表情,近乎冷漠。
他轻扯了下唇角,仿佛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当然为了你的身体。”
他道,“而且,会让你做我的情人,也有念在曾经小的时候我落水后被你救过,算是还一份恩情罢了!”
郝燕心脏像是被什么蛰了下。
她想起任武曾经拍马屁说,他家老板重情义,斗米恩千金还。
当初汪诗艺的父亲不过是秦淮年的司机,胃出血时及时送他去医院,他便答应了对方的临死之托,长久以来一直照顾着汪诗艺……
所以,郝燕也没什么两样。
她瞬间清醒了。
这段时间以来,秦淮年对她有很多的宠。
被顾东城误会背叛一个人痛苦难过的时候,有他温暖的胸膛;在纽城时,一起庆祝生日,还有他亲手为她牵马坠蹬;他们手牵着手带着糖糖消磨时光……
这一切,都给她造成了错觉。
郝燕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他的情人,和他日渐相处中,竟不受控制的陷了进去。
她的动心才初露端倪。
还没能够真正开始,所以收回还来得及。
郝燕应该感谢秦淮年。
他现在提出了结束,她就清醒了,进而她的心也关上了。
郝燕眼底那么多纷乱的情绪,全都一一流逝,然后慢慢归于了寂静。
秦淮年的站姿笔挺,俊脸宛如无悲无喜的雕像,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眸底的最深处,不漏痕迹。
他同样的问题问她,“郝燕,那你呢,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郝燕微笑,“为了钱!”
秦淮年裤兜里的手掌,几乎要捏破。
虽然答案早就心知肚明,可从她嘴里听出来,却还是令他觉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