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的标识借着霓虹,闪出朦胧的光亮,而他镌刻的脸上有雕塑般的阴影,眉眼之间尽是疲惫。
等红灯的时候,他掏出根烟点燃。
鲜辣的烟草气息扩散。
那晚留宿在秦宅着凉后身体有些不适的关系,才抽两口,嗓子里便发紧,咳嗽起来。
秦淮年只好将烟给掐了。
绿灯重新亮起,他将车汇聚在归家途中的车流里,莫名的,竟有些说不出的寂寥感。
奔驰驶入壹号公馆。
这附近一带的楼盘,基本上都是秦氏开发的,保安看到他早早的敬礼。
停稳下车时,秦淮年将工作台上的药瓶拿了下来。
白天那会儿艾琳见他生病,嘱咐人去给他买药,他便吩咐了句“买我上次吃的药”,艾琳不敢怠慢,让人买回来的是之前郝燕给他的一模一样的药。
秦淮年唇角勾了勾,嗤了一声。
见鬼,她又不是什么医生!
输入密码开了锁,里面有灯光倾泻而出,秦淮年眉眼蓦地一沉。
他想到了这两天常常跑来公司以吃饭为名,却被挡住没见的汪诗艺,此时家里有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贼心不死的竟然跑到了自己家里来!
秦淮年最不喜欢别人踏足他的私人领地。
空气中似乎隐隐有饭香味传出。
秦淮年眯眼望去,厨房里,磨砂的玻璃门挡着,影影绰绰的似乎能看到有个女人的背影。
看不太清楚,只能辨别出身材很瘦很纤细。
他沉着脸,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愠怒,“谁准你来的!”
里面身影一僵。
随即,那身影迟疑的从厨房里走出来。
在看清楚郝燕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暴露在视线里时,秦淮年有刹那的怔愣。
不是汪诗艺?
秦淮年中指微屈的推了下眼镜,仍旧难掩惊讶,“是你?你怎么来了?”
在看到厨房里有女人身影的时候,他没想过会是她,因为平时除了在周末的夜晚里,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第一次。
埋藏在心底的往事,仿佛一股脑的又席卷而来。
像是宣传片里的深海般,要将郝燕整个人淹没,她双手不由握紧,骨节都用力到发白。
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可那些岁月却仿佛自己浮现了眼前。
少年牵着她的手,一路从阳光明媚的校园里跑到清凉幽静的琴房,拉着她一起并肩坐在原木色的钢琴前,让她最近距离下倾听他的琴声。
“燕,我新作的这首曲子,好听吗?”
“好听!”
“燕,我以后一定办自己的演奏会弹琴给你听……”
当时的记忆还没有褪色,可是记忆里那个叫顾东城的男人,却终究只能成为她生命中钢琴的第八十九键,是她永远也无法触摸到的距离。
信号灯转换后,车辆恢复行驶。
车窗外巨大的液晶屏幕渐渐远退,郝燕眼神还在涣散着。
旁边突然有男性气息逼近,秦淮年见她半晌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他欺身过去问,“在想什么?”
郝燕连忙摇头,遮掩的回,“没什么!”
她坐正了身子,晨光铺在她的小脸上,隐隐有些发白。
秦淮年蹙眉,“郝燕,你身体不舒服?”
郝燕不愿被他看穿情绪的波动,她顺势将话题转移,语气故意多了丝娇嗔和抱怨,“有一点吧,昨晚被你折腾的太狠了,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
虽然是搪塞的话,但也很大程度上属实。
秦淮年道,“那就多锻炼!”
郝燕:“……”
没人性!
秦氏集团。
偌大的会议室里,秦淮年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动在桌面上,两排坐着的高管全都剑气凝神,他明明唇角似有若无的勾着,却也透着无形的压迫力。
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动动手指,就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会议从下午开至到傍晚,参与会议的人几乎快要缺氧,直到他宣布会议结束的那瞬间,所有人才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秦淮年一路回到总裁办公室,任武恭敬的跟随在身后,将公事汇报后,他顿了下继续,“秦总,制片人那边来电,电视剧的角色已经签给汪小姐了,还有奢侈品代言那块,也替她都打点好了!
今天下午时汪小姐又来了,想要约您吃饭,被我挡下了,秦总,接下来还要继续挡汪小姐的见面吗?”
毕竟事关于老板的事情,任武都不敢怠慢,都会事无巨细的请示一番。
“嗯。”秦淮年淡淡。
任武看向他,突然觉得老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开会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秦淮年从烟盒里倒出根烟。
他烟瘾不太大,抽的并不是很勤,这会儿左手夹住点燃,送到了薄唇边,白色的烟雾袅袅的朦胧在他的眉眼上,镜片后眸光深邃。
秦淮年蓦地问:“任武,今天周几了?”
任武没想到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有些怔愣的回,“今天周四啊!”
“嗯!”秦淮年点头,又蹙了蹙眉。
才周四……
时间过得似乎有些慢。
窗外太阳西斜,天空中有成群的倦鸟飞过,仿佛有燕尾划过窗边。
秦淮年莫名的总想起郝燕,想到她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时的模样,白净的小脸上有水蒸气的红潮,还有她躺在大床上任由他侵占,妖精一般逸出破碎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只是周末并不够。
秦淮年想要的更多。
任武不解的问,“秦总,是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安排吗?”
“没有。”秦淮年道。
任武脸上表情茫然,作为跟随身边多年的特助,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揣摩老板的心思,他揣摩了半天,脑袋里不知道那根筋搭在了一起,突然灵光。
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嘿嘿笑着说,“秦总,明天就是周五了,您别急,只要再等一天郝燕小姐晚上就会去壹号公馆了!”
秦淮年眸光一抬,不悦的叱声道,“瞎抖什么机灵,是不是工作太少了?”
任武闻言,小心脏都抖了抖,忙规矩的颔首说,“秦总,我先去忙了!”
说完就脚底抹油的跑了,生怕再说错话。
剩下秦淮年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里,他抽完手里的烟后,默了默,又接着掏出一根点燃。
下班后,郝燕坐车来到医院。
除了周末的时间不受控,她平时只要不是加班到很晚的话,都会直接来医院陪糖糖,享受着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温存时光。
母女俩吃完晚饭,医生照例来查房。
今晚来值班的是潘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微笑的走进来。
大致检查了一遍后,糖糖突然奶声奶气的开口,“医生叔叔,我不太舒服!”
潘医生忙问,“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郝燕闻言,顿时紧张不已,俯身目光紧迫的看着女儿。
女儿的身体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糖糖小脸上很红润,像是熟透的苹果般有着光泽感,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抬起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捂住心口的位置:“我好像得了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