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笼罩整座城市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李相思穿着绿色的手术服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浑身湿透了，后背一大片湿濡。

她摘掉帽子和口罩，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巴掌大的小脸没了之前的精神，脚步也略显虚浮。

陈佳柠见状，心里已然有了结果，笑意在眼底深处扩散开来。

走廊里的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因为太过紧张，谁也都没开口询问。

李相思喘了口气，“手术成功了！”

“什么！”陈佳柠脸色瞬息万变。

她情绪没控制住，声音有些尖锐刺耳。

好在周围人都沉浸在手术成功的震惊中，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手术竟然成功了？

陈佳柠嗓子里泛出一股腥甜。

那么多军医没人敢手术，李相思有这么厉害吗？

老首长夫人踉跄的上前两步，表情惊喜中带着忐忑，又满满的难以置信，哭哑的嗓子向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确定，“你说手术成功了？”

“是的夫人！”李相思点头，并继续道，“瘤体已经结扎并切除，手术很成功，老首长接下来会被转入icu，只要度过二十四个小时的危险期，能够醒过来就会没事了！”

陈佳柠声音比刚刚正常了许多，继续给她挖坑，“那要是醒不过来呢？”

闻言，老首长夫人原本出现喜悦的脸上瞬间又笼罩了层愁云。

“……”李相思皱眉。

她抬头凝向陈佳柠，声音清脆道，“我相信会醒过来的！”

这时身后的手术门被打开，躺在推床上的老首长戴着氧气罩被护士推了出来。

军医们和老首长夫人连忙上前，簇拥着往icu的方向走去。

陈佳柠紧攥着双手望着。

嗓子里的腥甜越发的浓烈，她咬牙追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隔着几步远，两人遥遥相望着。

李相思轻握着手术服的袖口，“秦奕年，谢谢你……”

谢谢你。

在全世界都不信我的时候，你信任我！

棚顶的灯光倾泻下来，落在秦奕年眼皮深凹的黑眸，里面仿佛有流光的影子，他嗓音浑厚且低沉，“相思，我知道你可以。”

李相思心湖泛起涟漪，她道，“我先去看老首长了！”

“嗯。”秦奕年点头。

李相思从他身边走过。

胃里一阵微抽，她下意识的抬手覆在了上面，小跑的追了上去。

秦奕年没有跟着他们一行人后面，视线里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他转身径自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老首长被送入了icu里，全都安顿好了以后，李相思才从里面出来。

旁边有提供的办公室，她扶住一边的墙壁，走进去就缓缓的蹲了下来。

有护士上前，连忙问她，“李医生，你没事吧？”

李相思笑的有些无奈，“我没事，就是有点太饿了！”

从下午开始手术，她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老首长的手术很复杂，又伴随着很多危险，她一秒钟都不敢懈怠。

在手术台上站了近五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小腿肚子都发颤，只不过硬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护士闻言忙说，“李医生，你再等一下，手术结束的时候，我就看到勤务兵已经出去买饭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果然有勤务兵提着外卖进来。

虽然是李相思主刀，但还有不少医生和护士跟着一起协作，都没有休息。

她站起来招呼道，“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吃吧！”

外卖买回来很多，勤务兵给每个人发着食物和筷子。

李相思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打开后，她表情惊诧。

李相思左右看了看，其他人的外卖似乎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是炒面，有的是米饭和菜，还有的是炸酱面一类的等等，而她的……

是煎饺。

一次性的餐盒，里面是煎的金黄香脆的饺子，整整齐齐的一排，还有一小把的葱花点缀着，香气扑鼻。

李相思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不是外卖。

之前那位护士不解的问，“李医生，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相思摇头。

她将嘴里煎饺吞咽了下去，一连吃了好几个才抬头，眼底不知不觉起了一层水光，“只是饺子很好吃……”

秦奕年做的。

李相思第一口就尝出来了，绝对不会有错。

以前他们俩好的时候，他就经常给她下厨，穿着身军装，戴着围裙，立身在灶台之前，不会有半点阴柔之气，反而像是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秦奕年经常做煎饺给她吃。

速冻水饺煮熟了，再放入平底锅里煎。

明明很普通的食物，但他做的特别好吃，她特别喜欢。

李相思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垂着眼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将餐盒里的煎饺全部都吃光了。

夜色阑珊，繁星闪烁在夜空中，

术后的老首长还处于昏迷状态，透过icu的玻璃窗，能看到他正安详的躺着。

老首长夫人毕竟也年纪大了，没办法整晚的陪在这里，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就被陈佳柠搀扶着送到了对面的酒店里，除了医护人员以外，始终有轮班的勤务兵守着。

到了深夜，军区医院里静悄悄的。

走廊里，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黑色的军靴落在地上，秦奕年高大健硕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

看到他，勤务兵立即站直了身子，敬了个军礼。

秦奕年没看对方，眉间蹙起深深的沟壑，望向icu外面的长椅上。

那上面蜷缩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鞋子脱在地上，双手抱着屈起的两条腿，冲向icu玻璃的方向。

半边脸枕着手臂，翘长的睫毛垂落，扇子一样弯下两道阴影。

秦奕年神色沉敛，“怎么没回去休息！”

勤务兵顺着他视线望过去，解释道，“李医生说，老首长刚刚动完手术，今晚是危险期，她要守在这里，若是术后有什么不良反应她能够第一时间处理！”

秦奕年眸光一瞬不瞬的。

外套被他放在车里面了，现在只穿了件军衬。

秦奕年道，“把衣服脱了。”

勤务兵一脸懵逼，“啊？”

看到他神色严肃且冷厉，部队里的秦阎王谁敢轻易招惹，麻溜的就将身上的军装外套给脱了，双手递了上去。

然后，勤务兵就看到秦奕年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前面的长椅。

临近时，他脚步刻意的放轻。

像是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人，直到走到李相思面前，他缓缓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就这样睡着了，一定会感冒不可！

秦奕年抬手，将宽大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抻开，披盖到她的身上。

李相思还在熟睡，呼吸匀称。

她实在太累了！

昨晚李相思刚值了夜班，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早上交接完后就接到老师张平的电话，又匆匆跟着赶来了军医院。

老首长的病情慎之又慎，她不敢有半点懈怠，确定通过了手术治疗方案后，就马不停蹄的做准备，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她刚坐下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外套从头罩到了脚，似乎是感觉到了暖意，她睫毛微颤了两下。

走廊里亮着灯，她的侧脸都沐浴在光影当众，垂下的眼帘安静恬美，皮肤白皙的似是瓷娃娃一样，让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