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她顺势问了嘴。
“我?”秦思年眉尾微挑,薄唇有些微勾出的弧度,却又没有真正的笑意,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妇人扶起来靠在旁边的铁丝网上。
将药袋挂在顶端,然后滑动了两下调节器站起身。
黑人小女孩看到妇人睁开了眼睛,这才止住了哭泣扑了上去,在旁边问来问去的。
桑晓瑜微笑的望着,忽然看到有只摊开的掌心朝自己伸过来。
秦思年扯唇,“小金鱼,把手递给我!”
“……”桑晓瑜皱眉,站在那没动,甚至还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秦思年看到她下意识的动作,自嘲的勾动薄唇,示意着另外一只手里的一次性注射器,“我帮你打一针抗体疫苗,这里是地震灾区,又是贫民窟,很容易会有传染病,还是预防比较好!”
闻言,桑晓瑜有些窘迫,觉得自己反应似乎太大了,尴尬的将背着的手递过去。
秦思年将她的袖口一点点挽上去,露出小臂的位置,指腹不可避免的会碰触到她滑腻的皮肤,似有若无的摩擦过,他身体渐渐的有些僵硬。
另外的大手必须很用力的收拢手里的注射器,才能控制住自己体内奔流的血液。
就像是那会儿随着救援队赶来时,看到她安然无恙的那一瞬间,抑制住想要将她抱紧怀里的冲动。
绑上压脉带,用药棉消毒,再将注射液的针头推入她青色的血管里,短短几秒钟的动作,他恨不得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突起的喉结翻动,秦思年收起注射针管,“好了!”
“你给自己打了吗?”桑晓瑜用棉签按着针眼,不禁问他。
“我没事。”秦思年说。
闻言,桑晓瑜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说了声,“……谢谢!”
秦思年苦涩的笑了笑,“不客气。”
这会儿功夫妇人的意识已经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够张嘴和黑人小女孩说话了,只不过南非当地除了英语以外还说荷兰语,她听不懂,但应该是安慰之类的话。
桑晓瑜看到黑人小女孩重新露出了笑脸,心里面也很高兴,她对于秦思年的医术向来有种笃定的相信,似乎觉得任何时候没有他身上都有着医者的光环,可以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见他那双桃花眼垂落在小女孩的身上,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眸里却恍若装着沉沉的暮霭。
她不由再次看了眼虚弱的妇人,紧张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她的病情还有什么隐患,我看你不是已经把她抢救回来了吗?”
“没有,这位妇人的症状已经缓解了,没有生命危险!”秦思年摇头,桃花眼里的光亮渐渐黯淡,“我只是看着这个小女孩,忍不住想起了我们的那个孩子,也是个女孩儿……”
桑晓瑜闻言,垂着的双手微攥。
秦思年偏头看向她,默了默问,“小金鱼,孩子的事情你全都放下了?”
他站的地方光线有些暗,少许的阳光洒过,他身上罩着或深或浅的阴影,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某种情绪。
桑晓瑜别过了视线,抿起嘴角的声音轻淡,“嗯,早就过去了。”秦思年薄唇扯动,低且沉的笑了两声,像是在和她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怎么办,我还放不下!”
桑晓瑜和其他同事,作为第三批被转移的人,中午时离开了贫民窟,到了附近安全的地带。
近山的一处平地,扎了很多个大大小小的帐篷,四处可见走动的人群,有完好无伤也有伤痕累累,都是在这场地震当中的幸存者,桑晓瑜也在当中的帐篷里面。
她靠在门口,目光望着天边已经落下的太阳,有些焦距涣散。
我还放不下……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桑晓瑜眼前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比以前更加深邃的轮廓,哪怕在这样的环境里,英俊的恍若能够逼退这世间的锦绣繁华,可偏偏他说这句话时低着眉,桃花眼垂落在自己地面上的影子上,无限的萧索……
“小鱼姐,你想什么呢?”
易璇捂着额头从帐篷外走进来,伤口已经被清理包扎了。
桑晓瑜拉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快,填饱肚子要紧!”易璇说着,将手里拿着的三明治分给了她一个。
三明治用锡纸包裹着,里面都是冰凉的,不过在这样的条件里,就没办法要求什么了,昨天救援队没有赶来以前,他们都是饿着肚子的,今天一顿三餐都能有东西吃,已经很满足了。
物资有限,没有多少可以使用的床,帐篷里都是铺着薄薄的毯子席地而坐的。
“谢谢!”桑晓瑜伸手接过。易璇跑过来坐在她旁边,拆开了外面的锡纸,一边咬一边开口,“已经陆续有不少物资送过来了,我等会再去领两件大衣过来咱俩穿,以免到了夜里的时候凉!看这情况的话,至少还得待两天才能回市里!
”
桑晓瑜闻言,耸耸肩说,“安洁莉克打电话来说,上面让咱们处在灾区的几位同事,尽量的带回去一些报道,没准到时还要再多待上几天!”
通讯在早上救援队赶来没多久后,就陆续恢复了。
她给远在冰城的家人和朋友都报平安,与此同时,市里工作单位那边也下达了任务,因为有他们几个职员在,就不打算再增派人过来,让他们采一些新闻回去留作后续报道。
易璇一听,顿时苦瓜脸,“啊,真是倒霉死了!”
桑晓瑜笑了笑,没说什么。
易璇速度很快,狼吞虎咽了一阵就将三明治都吃光了,已经念叨着去领物资了。
没过两分钟,桑晓瑜也吃完,喝了些水,一下午都待在帐篷里也有些憋闷,也随后走了出去,打算到附近走一走透透空气,迎面那个黑人小女孩又朝她咚咚咚的跑过来。
只不过这次小脸上没有惊慌,而是咧开嘴笑的很甜。
扑到她面前后,嘴里面叽里呱啦了一大堆,看模样大致是说之前救助那位夫人的事情,然后低呼的冲她合十手掌,“miss,thanks—to—you!jesus—bless!”
“你该谢的是那位男医生!”桑晓瑜笑着说。
她不想邀功,毕竟将那位妇人从生死线中抢救回来都是秦思年的功劳,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充其量只是在旁边帮忙找了些药和医疗器材。
黑人小女孩点头如捣蒜,指了指身后某个帐篷,“he's—sleeping!”
又用英语跟她说了两边感谢,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桑晓瑜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后,摇头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经过刚刚指着的那个帐篷时,脚步慢下了几分,偏头往里面望了望。
不同于她所待的帐篷,里面没什么人,堆放了不少药品,看模样应该是给医务人员准备的。
也没有床,都是简单在地面铺了层毯子,秦思年就躺在里面的一侧角落,只有他一个人,英俊的脸上有疲惫的影子,双眼闭阖,像是黑人小女孩说的一样他正在睡觉。
应该是太累睡着了,那么高大的身体蜷缩,落日后起了风气温降低,他此时双手环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