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年没有再多做停留,重新坐回车里后,便已经开始发动引擎,黑色的卡宴重新行驶在了夜色里,只留下扬长而去的汽车尾气。
刚行驶了五百米左右,十字路口遇到了红色信号灯。
秦思年从储物格里翻出已经黑屏的手机,正想要继续找出充电线时,突然隐隐听到了一声巨响,随之伴随的好像是很多嘈杂的鸣笛声。
他不经意的瞥了眼倒车镜,看到后方刚刚驶离的酒店门前街道的中央聚集了不少人。
人声和车辆凌乱一片,但还是能辨别出来似乎是出了车祸。
“天呐,有人被撞了!”
路口等红灯的不少车里的司机也好奇的往后张望着,秦思年拧眉,打算收回视线时,瞳孔却骤然收紧,有个透明的蛋糕盒沾了血被撞翻在地面上。
他心里一沉。
夜幕中悬月高挂,弯弯如勾,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会有所改变,地球也依旧会正常运转,就好像每天升起的朝阳一样。
桑晓瑜将埋在双手间的脸抬起,失神的望向窗外,晨光透过白色的纱幔洒进来,没有放过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眼珠干涩的转动了两下,已经天亮了。
她抬手揉了揉发木的五官,这样坐了一宿,浑身的骨头都像脱节了。
房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就像是昨晚她回来时候一样,静的只剩下她缓慢的呼吸声以及心跳。
蓦地,玄关处传来了动静,是钥匙在锁芯里转动的声音。
桑晓瑜整个人都绷紧了,如临大敌。
防盗门被打开,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换鞋的声音,再然后,那道挺拔的身影终于一点点的映入了眼帘,她蜷缩在膝盖上的双手握得越来越紧。
秦思年右手覆在颈椎上,英俊的脸上有着疲惫的影子,如果仔细看的话,眼白处也有细长的红血丝。
他昨天凌晨赶的最早的一趟航班,飞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做了几台手术,几乎没能有喘口气的时间,而昨晚又是不眠夜……
秦思年眼角余光瞥到她,脚步一顿,“秦太太,怎么傻坐在那?”
桑晓瑜呼吸滞了滞,不让自己再为这样的称呼而不自量力,在沙发整整坐了一个晚上,除了骨节的发麻,她嗓子有些发干和疼,咽了咽唾沫润了下,她才开口,“我在等你……”
秦思年颈椎上的大手放下,看到她从自己进门口就低头坐在沙发上,中间只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可能是背着光的关系,睫毛在眼睑下面弯出两道阴影,看不出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心里莫名有些坠得慌,顿了顿,他扯唇凝声的说,“昨晚离开医院的时候出现了些意外,佳人她……”
桑晓瑜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禽兽,你不用再费心跟我说这些!”
因为她都已经全都知道了。
秦思年拧眉,随即眉尾又高高的扬起,挺拔的身影朝她走过来,一条手臂就抵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桃花眼里光亮促狭,“不是说不让你打翻醋缸么?”
他眉眼俯的很低,每吐出来一个字时鼻息便拂在她的脸上,灼烫又熟悉,桑晓瑜几度眩晕。
用力咬紧了些牙关,才让自己能够表现的镇定。
“禽兽,原本我有话想要问你的,但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桑晓瑜抬手伸向茶几桌,僵硬的抚在白纸黑字的文件上两秒,然后直接递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秦思年蹙眉。桑晓瑜看着他伸手接过后,深呼吸了一口说,“我已经在上面签好字了!”
秦思年接过了手里的文件,桃花眼低垂在上面,视线掠过,最先看清楚了最显眼的五个大字。
原本眼角眉梢都是一层慵懒的笑意,这时,却一寸一寸的全部敛尽了。
就像是当年在急诊科里攥紧医生递给他的化验单一样,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瞳孔紧缩,里面的眸色像是森林里光透不过的瘴气。
“秦太太,你什么意思?”
桑晓瑜背脊绷的直直的,感觉身体也不停的往沙发里面陷,落不到实处一样,她此时很想要捂住耳朵,再冲着他大吼一声。
不要再叫我秦太太了!
因为她现在每听他喊一遍,都觉得心里有东西崩塌下来。
桑晓瑜从他的阴影里站起来,挪动着双脚侧过身去,“离婚协议书上我签好字了,随时都可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解除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有关你任何的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的!”
其实协议书她甚至都没有仔细翻开,因为里面是什么样的细节并不重要。
从医院回来后,随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再到他的手机里一直传来的都是机械的女音,外面黎明一点点来临时,她拽下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思年将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掼在茶几桌上,大步走到她面前,桃花眼骤眯,沉喝出声,“我问你什么意思!”
他尾音扬的很高,整个客厅里都好像有回音似的。
桑晓瑜稍稍抬起眼,冷不防便被他阴鸷的眸光锁住,在这个瞬间里她微微迷惑了,她发现她依然看不懂他,就像是也看不懂他此时的怒是从何而来。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她捏紧手心,冷汗湿透了里面的纹路,“禽兽,我们结婚已经四年了,协议婚姻也已经结束了,我们以后各走各的路,不用再被这桩婚姻所束缚,你和我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
“桑晓瑜,你再说一遍?”秦思年磨牙。
桑晓瑜被他近距离吼的肩膀一缩,见他此时正冷冷的盯着自己,眼角眉梢间似乎都带出了一股凶戾。
她感到怯意的同时,也不由的微微恼了,“秦思年!”
秦思年突起的喉结滚动。
平时她基本都会唤他禽兽,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的直接喊他的名字,只有那么一次。哪怕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记得很清楚,是刚结婚没多久那会儿,从他手里走了第一个病人,当时他的心情很糟糕也很沉重,她陪自己在小花园里坐了很久,还柔柔的喊了他的名字安慰了他,告诉他医生的
天职是救死扶伤,把人救活了是本分,救不活也已经是尽了本分,并且说他做的很好,很棒……
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喊自己。
哪怕在这种时候,有火气顶在脑门上,秦思年还是觉得心里面一动,收拢起的掌心渐渐放松,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时,却陡然被一桶凉水浇了下来。
桑晓瑜对上那双在晨光里炫黑的桃花眼,她轻声说,“结婚是由你提出来的,那么,离婚就由我来说吧!我们……离婚吧!”
她以为自己无坚不摧,还是高估了自己,最后几个字有些颤抖。
秦思年英俊的眉眼瞬间僵冷了下来。
他就那样沉默不语却令人忌惮的凝着她,布置温馨的房子里氛围凝窒。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但却是从秦思年身上传出来的,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关了机,他蹙眉,却从裤兜里摸出来个女士才会有的玫瑰金手机,屏保上还有宋佳人的自拍照
。
桑晓瑜也是清楚的看到,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