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了,就这么办!”周成林斩钉截铁地回答,抬脚走出办公室。
王长东怔愣片刻,快步赶了上去。
抗议人群在大门前形成三角形与武警战士们僵持着,双方都还克制,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米多间距。
周成林仪态从容地来到众人面前,对峙双方都把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人群中有不少人都认识周成林,见周成林出现在他们面前,发出了“周县长来了”的惊呼,并且很自觉地向后退出了几步,为周成林让出了一片空间。
这时,跟在周成林身边的王长东提高声音说:“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我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王长东,这位是周成林县长,现在周县长要给大家讲几句话!”
王长东连喊两遍,人群逐渐静下来。
等人群平静下来之后,周成林冲站在人群前边的几个领头人道:“大家好。”
几个领头人道:“周县长,到底我们的钱怎么办?啥时能给?政府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大家聚在这里一定是为了纸业集资款的事吧?”周成林直奔主题,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是的,我们就是为了讨要那笔集资款才集中到这里,想让政府给我们一个说法,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人群中答道。
周成林诚恳地说:“大家的要求不过分。作为政府,是应该倾听群众的心声。但是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深入了解这件事的详细过程。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些时间。”
周成林说的不假,当初李继敏和景一郎打着政府旗号集资的时候,周成林正在政协,所以,他知道集资的事,至于细节性的东西,他不甚了解。
站在人群前边的一个中年壮汉接过周成林的话道:“周县长坦诚!如果纸业集团的老总们都是你这样的态度,我们又何必成天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呢?他们连见我们一面都不敢!不过,周县长要了解真实情况,可不能光听纸业集团那些头头脑脑的胡说八道,要听听我们老百姓的话,我们说的可全是大实话呀!”
周成林看看表,用征询的口吻问:“大家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我看大家光聚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们看不如这样,你们选几个了解情况的代表,到我的办公室里坐一坐,我们一起商讨一下,大家看这样好不好?”
大家齐声说好,时间不大,在队伍前边的几个人被推选出来。
见他们选出了谈判代表,周成林又提议道:“既然大家信任我,选出了代表和政府交涉,我看其他人就都散了吧,不要影响了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
这时,从人群后边传来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官官相卫,没有一个当官的会真心为我们做主的,万一他使的是缓兵之计,把我们骗了,结果不再过问怎么办?”
“是啊,现在当官的,都是黑心肠,没有一个会真心为老百姓着想。”
“不错,我们凭什么听他的?”
“再说,姓周的只是副县长,又不是县长,他的话,我们不能信。”
“是的,他的话我们不能信。这次散了,再想聚集到一起就难了。”
听到那些声音,周成林心中一震,提高了声调,声若洪钟,道:“大家尽管放心,我以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向大家担保,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大家一个圆满的说法。”说完,把目光投向几位群众代表,注视着他们,满含希望。
说实话,这些人最大的希望是能要来钱,只要能讨回自己的血汗钱就行,没有一个想与政府为敌的。现在见周成林的态度如此诚恳,他们都打消了闹下去的想法,都想尽快的把事情平息下去。所以,他们当中的带头人,那个中年壮汉站了出来,走到周成林的身边,大手一挥,冲着人群道:“既然周县长都这样说了,我看,就按照周县长指示办,大家先散了吧。”
中年壮汉的话音一落,人群喧嚣起来,喧嚣过后,有人开始散去。先是一个两个,后来是十个八个。虽然有人很不情愿,但怎奈力量太微弱,最后也不得不离去。
众人都离开后,几个代表随着周成林走进政府大院。
几个人都是头一次走进县级政府机关的殿堂,庄重森严的气氛令他们显出几分拘谨,不像在大门前那样放得开。
走进会客厅后,周成林亲自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努力想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
就在这时候,王长东走进会客厅,告诉周成林有电话。
周成林走到隔壁,拿起话筒,里面是刘世昌的声音。
刘世昌道:“政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周成林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向刘世昌做了汇报。
听完周成林的汇报,刘世昌对周成林表示了慰问,然后语重心长叮嘱周成林一定不要急于表态,一切以安抚为主。
周成林感到这个思路与自己的想法吻合,便答应了,周成林道:“谢谢刘书记的关心,我一定会照您的意思办的。”
“那就好,一定不要轻易表态和做出承诺。”刘世昌再次叮嘱道。
周成林再次回到会客厅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喝茶,见周成林进来后,都把渴望的目光投向周成林。
周成林冲几个人和蔼地笑了笑,继续用和善的语调道:“既然群众们信任大家,选大家为代表,现在就请几位把想法说说吧。”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还是领头的壮汉见过几分世面,他虽然多少也有点儿紧张,但比起其他几位还是自然许多,而且谈吐犀利,话能说到点子上。
通过聊天,周成林了解到,眼前的壮汉叫庄兴国,三年前是常林机械厂的车间主任,一度当选过市县两级劳动模范,机械厂破产后,一直没有固定工作,准备和当年几个老哥们儿合伙搞了个机械修理厂,但苦于没有启动资金,就想到了当年的集资款,而且,政府当年答应偿还集资款的时间正好到期,所以就想把集资款从纸业集团要出来。正好在这时候,有人向他游说,说一起去纸业集团要集资款。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到了纸业集团后,他们吃了闭门羹。景一郎闭而不见,只让一个副总接待了他们,而且没给他们任何承诺。迫于无奈,他才不得不领着一伙人到县政府闹腾。
其他上丨访丨者的经历也都和庄兴国大同小异。
对事件本身的叙述,庄兴国等人并没提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新材料,他们所关注的主要问题是政府应该为集资案承担责任,政府什么时候能真正兑现诺言,把他们的血汗钱还给他们。
因为正是当初他们把集资看作是政府行为,他们才不得不倾囊而出,买下了“河阳纸业债券”。所以,现在纸业集团不兑现诺言,拒不支付他们的血汗钱,他们才会找政府,希望政府给他们一个说法。
周成林边听边认真做着记录。
周成林的言谈举止态度博得几个人的一致好感,几个人的声音也由激动变得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