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债券发行了好长时间,竟然连债券总额的十分之一都没发行出去,债券的发行一度陷入了尴尬中,被迫终止。
如果河阳县县委县政府的相关领导能悬崖勒马,及时反省,终止“河阳纸业债券”的继续发行工作,或者通过正面疏导的手段让干部职工和广大教师自愿认购,主动购买,也许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
关键是河阳县县委县政府的相关领导及一郎集团的老总景一郎根本不从融资行为的违法性和自身行为的不合理性上找原因。
反而,他们认为出现那种局面对他们是一种侮辱,是对他们的一种挑战,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在他们的心目中,如果债券不能如期发行完毕,好不容易通过招商引资引来的金凤凰就会从河阳县这颗枯枝上飞走,也就是县委书记李继敏多次前往香港请来的一郎集团就会对河阳县的发展软环境失去信心,从而撤资回香港。
那样的话,一郎集团的五亿投资款就会打水漂,就会过眼云烟一样从他们面前白白流失,河阳县的百年发展大计就会因为这五亿元的投资款的流失而最终流产。最让他们不能容忍的是,如果债券发行不下去,就说明他们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们的公信力受到了质疑,他们驾驭唐陵民众的权利和能力被否定,他们既得的利益就要落空。
作为这一计划的始作俑者的县委书记的李继敏义愤填膺,当即召开了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在大会上摔桌子砸板子直骂娘,骂自己的手下无能,办事不力,都是些庸才草包饭桶,骂广大基层职工和乡镇教师无知无识无聊无德无耻无赖,是刁民,不可理喻,其形象不亚于鲁迅笔下的杨二嫂,撇着圆规一样的双腿在大街上发野骂四邻。
但骂归骂,最终也没有骂出一个完满的解决方案和具体的操作办法。
大会在一片唏嘘声和李继敏的怒骂声中落下了帷幕。
会后,李继敏不思反悔,再次主持召开了由县人大以及一郎集团老总景一郎参加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商讨债券的发行工作。
会上,景一郎提出了由县委县政府出面,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通过行政干预的手段发行债券,把债券发行当做一向政治任务布置下去。
虽然时任县长的刘世昌持有反对态度,但他不敢得罪李继敏,所以,他没有站出来反对。
当时,只有从外地考察归来的常务副县长刘一夫强烈反对这样做,但是在举手表决的时候,大部分常委都投了赞成票,刘一夫孤掌难鸣,只好默许。
就这样,在经过县人大常委会扩大会议的表决后,河阳县把债券发行被冠以政治任务布置了下去。
不过,李继敏在采取行政干预之前多了一个心眼,把那次常委扩大会议内容整理成一份材料报给了省开发委和省委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经省委省政府省开发委相关领导的同意后,李继敏采取了行政干预的手段把债券发行当做一项政治任务布置了下去,并且给各局科委高新技术开发区各乡镇分配了债券发行指标,并把完成情况和年终评估挂钩。
各局各科委高新技术开发区各乡镇在接到任务后,为了完满完成任务,完成县委县政府分配的发行指标,也纷纷效仿县委县政府的做法,把指标分解给了下属科室直属单位,而且他们别出心裁,做的更绝。在布置工作的时候,公开宣称如果各单位负责人完不成债券发行指标,就说明他们不称职,既然不称职,就要引咎辞职,把位置让出来,留给那些胜任这项工作的人员来做。
这样一来,就苦了那些基层单位的头头们。
对于他们来说,好不容易通过多年的拼搏,利用种种手段好不容易才混了顶领戴,他们怎肯轻易让贤。
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他们立刻回到各自的单位,把从在领导那领悟的精神做了变通向自己的臣民做了转述,要求自己的臣民必须无条件的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要求普通职工每人最起码要认购五股以上的债券(一股债券等值于人民币一千元),干部每人十股以上,多者不限,而且制定了具有自己单位特色的“法律”和“规章制度”,如果不买政府发行的债券的话,就要停薪留职停交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基金,在年终评先树优和职称评聘的时候,一票否决!在此之前已经取得的荣誉也全部作废,在评定职称的时候不予承认。
也许他们也意识到现在是法制社会信息社会,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严重的违反了国家的政策法律,和国家的根本大法背道而驰。但是,为了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为了得到领导的赏识,得到领导的青睐,继而得到提拔和重用,他们昧着良知做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事,在职工大会上大讲特讲:我县的债券发行工作是经过国务院备案,报经省政府同意,市委市政府都支持认可,县人大常委研究部署的一项举措,是合法合情合理的行为。并且,年息极高,等于给广大干部职工和教师谋福利,所以,我们作为河阳县的职工必须急县委县政府之所急,忧县委县政府之所忧,无条件的坚决拥护和服从县委县政府这一决议。(话外音:国家三令五申的要提高教师和广大乡镇干部职工的待遇,同工同酬,取消地域内不公平的待遇的决议为什么没有干部认可呢?更何况那些还都是国家的政策,中央的通令!)当然了,可能也有不少的职工对县委县政府的这一英明决策心存不满,有可能在私下里搞小动作,在这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你们别自不量力做无谓的挣扎,还是死了那份心吧,就是你们向上级揭发了,向新闻媒体反映了,也没有人会管会问,也没有领导会干涉,所以,你们还是死了那份心,乖乖的把钱交上来吧。
学校本来是净化人类心灵的地方,但这种现象当时在某些学校上演的尤为惨烈。
据说一个中学的校长为了邀功,为了出色完成任务得到领导的赏识与认可,让全校老师统统停课回家借钱,借来钱的就回学校上课,借不来钱的就不允许走进学校的大门,而且亲自带着忠实的教干站在学校的大门口围堵拦截。
就这样,本是自愿购买的债券认购演化成了行政干预强迫购买。
说实话,对于县直各大单位来说,区区万把两万元钱倒也无关痛痒,造成不了多大的负担,现实的体制让他们的工资比乡镇职工教师的工资多出几乎近一倍,尤其对那些位高权重的当权者来说,他们的正常工资之外灰色收入就是一笔无法计算的收入,所以,拿出万把两万元钱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属于杯水车薪,造成不了多大的负担。
但是,对于广大乡镇职工和农村教师来说就成了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很多职工和老师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月工资才七八百元,即使高的也刚刚过千,让他们一把手拿出几千元钱甚至上万元钱简直比登天还难。再说,当时正值物价失控时期,在那物价飞涨的时期,钱和纸币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