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玹蔺从没见过这样的怨气，太过澄澈了，干净的就像精灵。它们也毫无恶意，只像是一支虚无飘逸的哀怨之歌久久萦绕。

“它们一直都在这里？”司马玹蔺好奇，也觉得这些很美。但他明明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却还会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一个如此邪异的怪物，似乎不适合、也资格去谈什么是美。

司马玹蔺的脸上并不能看出心事，或许是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黄三现在能看的很透彻，只是他不想评论什么。时间是多么可怕的存在，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虚无和空洞的人永远都不可能理解。

“它们在不周山到处都有，无处不在，之所以现在能看的这么明显，多少是受了我的仪式的影响吧。”黄三索然无味的回答，说完便已能看到前方的石台。

那里摆放着十三颗头颅骨做的灯，灯油是尸油，灯芯肉筋和头发。在这无比澄澈的山洞里，邪异的祭台瞬间就将气氛改变了。

石台上，女人静静躺在那儿，隆起的腹部已足足有十月大小，够了临产条件。腥浓的羊水从她的两腿之间细细流出，似被那些骨灯吸允，静静将所有的头颅骨连接起来，在石台周围形成了一个圈。

“嘻嘻嘻……”

“嘻嘻……”

孩子的笑声回荡在耳畔，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个世界，便见女人的腹部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像是有人正在里面挣扎，把那肚皮推搡成不规则的畸形。

“嘻嘻嘻……呵呵呵……”

那可怖的笑声不绝于耳，就连司马玹蔺都紧了眉头，侧头又见黄三拿出了银杯、草木灰等奇怪的东西：

“这是西方的巫术吧？”他稍微有些意外。黄三刚刚才用了茅山术中的百鬼灭道，且非常强悍，很难会想到这样一个精通茅山术的家伙，居然又拿出西方的东西。

黄三也不得意，平淡的看了司马玹蔺一眼：“如果你活的够久，学什么都会变得很容易。”他把东西都放在银杯里，用奇怪的语言念了咒，便嘭一声杯中窜出了绿色的火焰，就见整个石台周围画好的巨大的六芒星阵被瞬间点亮！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吧……”

***

《山海经·东山经》有载，尸胡之山，北望（歹羊）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棘。有兽焉，其状如麋而鱼目，名曰妴胡，其鸣自訆。

当然，数千载的岁月过去，如今的尸胡山早已不是当时的模样，甚至连名字都已经失去，成了两座县界山的中间地带，名字上都被一分为二。那些金玉鸟兽，也早就在时光和历史中消磨，有幸留存的也都已经被司马家转移去了异方四界。

约从唐朝开始，《山海经》对外开放的版本的修订，司马家就已经极少关注，明朝之乱后更是没功夫管，史官一脉也是马虎处理。这会儿突然要找尸胡山，司马晴当真废了不少脑经，结果没想到还碰到了奇怪的考察队。

此路不通，司马晴和多恶鬼王只好从别的方向再找线索，毕竟山这么大，总不会到哪儿都碰到考察队的人吧？

尸胡山同岐山的情况非常相似，一只恶修罗和邪祟都没有遇见。岐山的时候，他们分明是感觉到了强大的邪气的，可一转眼就什么都找不到了。由此推断，尸胡山很可能也有秘密的禁制。

多恶鬼王和司马晴对此都十分笃定，坚信只要仔细盘查，定能找出两座山的相似之处，从而打开破绽。只是一天一夜过去，收获甚微。

“你说我们会不会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司马晴捏着下巴思索，泪痣下，她的黑眼圈有些明显。这两天加起来才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她可不比那个红毛，肉体凡胎的哪能不休息好。

多恶鬼王看了她一眼，没做声，掌中唤出一朵红莲，绽放后花瓣四散，悠悠分散向了四面八方：

“兴许正是太过仔细，所以反而被忽略了。”他总能说出禅味十足的哲理，如果不是知道他的长相，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面若琉璃、头似湖镜、高冷且消瘦的大和尚。

司马晴撑着脸看他，不禁感叹此人真是世间稀有的一颗奇葩，而他冷然自若、心无旁骛，悠闲拿出手机，点开了那熟悉的旋律——

还是：

泰语版的！

“嘶——”司马晴的大脑顿时一阵抽搐，听《地藏本愿经》本身已经够厉害了，现在还来这么一个版本。难道他不知道以前有人因为听了三个小时泰语进了精神病院吗？

“你能不能戴个耳机？”司马晴实在受不了，而那家伙居然还把声音调大了些。

“心焦时听此甚好。”

“我……！”司马晴就要炸了，猛地跳起来，却这时候一些零碎的花瓣飞了回来。它们轻轻落在多恶鬼王掌中，音乐停止的一刻，他眉眼间的神色也变了：

“跟我来。”

司马晴跟了上去，走的确为回头路。深山中植被繁茂，因此之前看的格外仔细，却此刻在发现，瞟眼一瞧，在几棵大树之间竟还隐约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像这样的地方仔细看反而不会发现，必须从宏观上去找。

循着小路进去，经过一处狭窄蜿蜒的石缝，前方的视野就是开阔起来，很快便能看到一大片沼泽。

此处位于山峰背面，气候阴湿，难见阳光，这里的草木都是奇怪的深绿色，就连花儿都比外面的颜色要深。且此处无鸟，进来后便听不见任何声音。

司马晴微微眯眼看天，分明看不见太阳，却蓦然会觉得晕眩。

这里很奇怪！

此话不必多说，多恶鬼王早已发现，和司马晴一起走到了沼泽边——这地方犹如一副静止的画面，静谧的会让人产生时间被暂停了的错觉。

司马晴眉心一点，眼眸染上了金色。天眼下的沼泽地越发诡异，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瘴气。瘴气在沼泽上方形成一股漩涡，显然在沼泽下面藏着什么：

“下去看看。”司马晴当机立断，雷厉风行本就是司马家人的特质，可多恶鬼王站着没动，静静注视着沼泽，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

“要出现了。”

冷然的嗓音淡淡说道，便见宽阔的沼泽上浅浅浮现出了一个奇异符号，但它出现的很不显眼，再者周围还有浓郁的瘴气，若非细心的人绝不会发现。

司马晴承认自己浮躁了些，可像多恶鬼王这种“菩萨佛祖”心性的人，问世间能有几个？

沼泽上的符号出现后很快就消失了，像从水面转瞬即逝的浅浅波纹，只留得瞬息就了无痕迹。

但三五分钟之后又会显现一次。

司马晴并不认识这种符号，看多恶鬼王此刻的表情，似乎对这个邪异的符号也没有什么头绪。

果然还是直接下去看看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