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此刻的站位自有方位讲究。二者合一，又位于正气强势的天罡位上，如此只要击中，就能马上要了黄三的命！

黄三已来不及反应，但百鬼灭道之术也不是鸡肋。那些凶怨的灵体如饥似渴，见缝扎针，哪怕仅仅是一丝机会也都不会放过。趁着灵力波动的空隙，百鬼冲向了司马学和司马茹，而这时候换成司马玹蔺急了：

“你们干什么，快挡开！”那银色的人即刻撤散飓风，化作无数风刃斩向疯狂的百鬼，可总归是有漏网之鱼。以司马家人的能力，此刻完全可以起术抵挡一会儿，然而司马学和司马茹竟一心只想要黄三的命。

“你们疯了吗！”司马玹蔺焦急，他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父母。此刻若要万全，最快的方法就是他直接攻击黄三，只要黄三出事，百鬼之术马上就会停止。

他们这是在逼自己呀！

要么杀了黄三，选择司马家；要么……

司马玹蔺从不曾像现在这么焦躁和厌烦过，忽然发现原来一直让自己倍觉压抑的并不是那些本家人，而是妄图取代本家人的父母！

“玹蔺，杀了他！”

事情都到了这样的节骨眼上，司马学和司马茹居然还在惦记着他们的家主之位。司马玹蔺当真是想不通，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不过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虚名而已，为什么就让他们如此执着？

所以。

要杀了黄三吗？

面对父母以生死相要挟，司马玹蔺此刻竟是犹豫了。这个刹那，他仿佛看到了毫无自由和未来的自己。从小到大，他哪一次不是尽心尽力的去回应父母的期待，执着于家主之位又何尝不是父母从小对他的教导；

他是司马家的人，他流着司马家的血，他这一生能到达的最高峰无非是司马家的那一把椅子；

为了那一把根本不属于他的椅子，他不得不戴着虚伪的面具，不得不八面玲珑，不得不像哈巴狗一样的去讨好司马晴；

他喜欢司马晴吗？

他不知道。或许“喜欢司马晴”这件事在他心里，只不过是父母从小就强加在他身上的一个任务，而时间久了，是真是假也就分不清了。

自被封印在罗布泊的那一刻起，司马玹蔺忽然想明白很多事，包括就算再回不去司马家、再不能得到那把椅子，竟也是没有丝毫留念和可惜的。

原来，那把椅子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原来，那把椅子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认可，而不是附着在司马家光环下的成功。

“对你们来说，我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个道具。”司马玹蔺凝视着父母的脸，银色的眼眸中有深切的悲伤，以及陌生。

“玹蔺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呀！杀了黄三，不要相信他的鬼话。爸妈不会害你的，你快杀了他！”司马茹激愤的喊着，眼中噙着作为一个母亲的泪光。可是这泪光在司马玹蔺看来，竟是觉得那么的讨厌。

百鬼已经有三两个穿透了父母的身体，而司马玹蔺的心却越来越冷。

“好。”

银色的人淡淡道了一字，可有着无比的决绝——发现自己没死，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不是关切，而是让他不要听信谗言，而是只关心怎么让他重返司马家；

“我懂了。”

司马玹蔺仿佛放弃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变凉，似乎能听见那维系他还做个“人”的信念崩碎断裂。

他合拢了手掌，分散的飓风聚集成了一股，然后，卷向了司马学和司马茹。

“玹蔺！玹蔺你干什么！”

夫妻俩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可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已经被卷到了不周山废墟入口的平台上。即便如此，那些凶恶的灵体也还是没有放过他们，已然穿梭在他们的身体上，贪婪吸食着他们的精气。

“少了头发都还好说，少了精气，你们之后要怎么离开？”司马玹蔺非常平静，就像正在大学讲台上跟学生们讲着历史的无情。

黄三不觉微微蹙了眉，人心的多变永远都是如此难测。便是下一刻，那银色的飓风彻底散了，散去的没有一丝犹豫——

惊讶。

惊异。

惊恐。

司马学和司马茹的表情定格在了这样的瞬间里，或许是一切发生太快，所以他们还来不及做出悲伤的面孔。他们的脸有些扭曲，身体更是如此，保持在一种跌落中的状态里。如果是人为雕刻出来的，那么司马学和司马茹这两尊栩栩如生、且符合美学平衡的雕像一定能堪称伟大的杰作。

然而现在的观赏者脸上却都只有冷漠。

啪。

啪。

啪。

黄三间隔分明的鼓掌，随着司马学和司马茹变成雕像，禁锢他的天罡斗阳遁也已经消失：“真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恨你的父母，真是家庭悲剧呀。”

司马玹蔺不语，只是久久的看着那两尊雕像。

“其实你也不必那么难过，如果他们还留在司马家，之后恐怕会死的很难看。”

“难过？”司马玹蔺斜眼看向黄三，银色的眸轻蔑而不可一世，“我救赎了他们，为什么要难过。”

“我刚刚可是看见了，你眼中有泪光。”黄三几分玩味，司马玹蔺只是轻蔑一笑：

“我只是感叹。虽然对不起他们，但这样也好，至少自己还是他们的儿子。”

黄三看了看他不屑一顾的脸，选择缄默。

“怎么不说了，你平时话不是很多吗。”司马玹蔺嘲讽，转身离开。

黄三跟了上去：“这是两码事。如果你能和我活的一样久，看的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其实感情这种东西，什么都不是。人嘛，生来总是孤独的个体，也只有心里有要做的大事，那才是精神唯一的支撑。”

“大事？”司马玹蔺斜斜看他，颇有兴趣，“我一直很好奇，你、妙言和龙天刑，到底要做什么大事？”

“有很多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只要你是真心帮忙，总会知道的，而且司马家一定会完蛋。”黄三卖着关子，一脸自信。司马玹蔺却只是觉得无聊，冷冷笑了一声。

两人一路往前，很快到了不周山最大的断面。这里正是天书集会时的第一道门。回想起当时诸神聚集的热闹，现在空无一人的广场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哼。”司马玹蔺冷冷一笑，直径走过这片荒芜的热闹，随黄三绕到断壁背后，弯腰进了一处石缝，迎面便见一副神奇光景——

此处安暗无天日，但却流窜着神奇的灵体，它们像遨游深海的水母，形状各异，透着奇幻且迷离的微光。黄三说，这些是共工氏残留的怨气，即便过去了数千年也依然无法释怀当年战败乃至不周山坍塌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