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恶鬼王这事,是继裴昶之后又扎在祖孙俩之间的一根大刺。几个字刚说出口,气氛瞬间就变了。
“是,我就是相信多恶鬼王,那又怎么样?你作为司马家的代理家主、作为我的奶奶,怎么不想想我和黔墨为什么坚信爷爷的死有蹊跷?”
“奶奶,你这一辈子都专横跋扈惯了,大家都非得按照你的意愿行事,其他人的意见你就不能好好的考虑一次吗?!”司马晴言之凿凿的指责着,但对于千风之死,司马红双这一辈子都没有冷静过。
“我亲眼看见的,还要考虑什么!如果那家伙真是无辜的,为什么明知在找他却还一直躲着?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出真相,而是要先跟你们讲?他就是做贼心虚!知道骗不了我,所以才来蒙蔽你跟黔墨!”
司马红双不觉得自己有错,眼见为实,她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却也明白司马晴绝非傻瓜。
只是。
“小晴,你知道你爷爷死的多惨吗,知道我当时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不是我不愿相信你和黔墨,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
“大姑姑……”司马志心里揪了一下,这女人的悲痛多少年来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劝不了她,因为太明白那种痛是有多么可怕。
失去所爱之人的那种痛苦,司马晴还无法理解。她或许是爱过裴昶的,可那种感情已经随着裴昶命数的改变荡然无存。
所以她理解不了。
所以她劝说不了。
“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但总有一天,奶奶,我会让你相信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司马晴字字句句,似有十足的信心,随即眼神又越发笃定:
“黔墨的状况确实有些糟糕,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多恶鬼王现在可以稳定住他,我们都还时间去想办法。我不是你们,黔墨对我来说不是司马家的道具。”
“在我心里,他和你们一样,都是我在是世上最亲的人。”
司马晴笃定而坚韧,就此离开。司马红双并没有追,亦或者留住她,眉眼间尽是复杂。那些血契式神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许久后才慢慢消散了。
“小姑姑。”司马志有些见解想说,却这时候司马红双的手机响了,而这通电话,当即让司马红双脑中一炸:
“胡说!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可是司马家的人,怎么可能开车坠了海!”
“……!”
司马志脸色惊变,忙竖起耳朵去听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真的,我们也不相信,但千真万确!而且已经打捞了三个小时,连车都没有发现……”
***
嘭!
子丨弹丨打出,通路开启——穿过那道入口的漩涡,青葱翠绿的世界跃入眼帘。今天的异方四界依旧平和,美景如初,根本无法想像阵脚封印正随时面临崩坏。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司马晴躺在山坡上,遥遥看着天空宁静的浮云,脑中不禁浮出了这样的念头。这个念头有些悲观,然而她确实找不到让自己乐观的理由。
他们司马家维持着世间的平衡和秩序,数千年来,何曾不是觉得世间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此刻,司马晴真切觉着局面正在失控。
撑开的五指间,白云从缝隙慢慢飘过,看似触手可及的规律,却是根本无法抓住。
这种感觉很微妙,无奈,却又是非常合理——或许这也是现在司马家人的一种状态:其实失控一直都在慢慢发生,而身为司马家人的那种自信,让这一切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司马晴并非在反思什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乱了套,为什么一个个结都好像打在了一起,然后变成了一个无救的死局。然而在这个死局里,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黔墨。
“唉,该怎麽办啊……”她很无助,就像个明知会断线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宝贝风筝的孩子。虽然还没来得及在窥天阁找资料,但至少星轮已经开启过了。
星轮都没有答案的事,窥天阁中十有八九也不会找到结果。司马晴很沮丧,只能努力不让自己有绝望的念头。至少异方四界现在还是平稳的,至少眼下还不用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逃避不是她的作风,可即便是铁打的人,也会有想要逃避一次的时候吧。
这么看着天、发着呆,司马晴不觉想了很多很多,回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啧!”她猛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赶紧离开,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之前来异方四界的路上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些闲散的邪气,只是并不强烈,所以暂且没管,毕竟只有先确认了异方四界的稳定才能心安。
青天之上,司马晴踏法阵而立,黑色的风衣飞扬,干练的短发,俏皮的泪痣,这一刻的她仿佛还是最初的那个准家主继承人。天眼开启,眼眸染金,脚下大地之上隐约可见四处游窜的黑气——
果然,恶修罗爆发事件的屁股还没有擦干净。
这些黑气皆是闲散邪气的波动,尽管还不成气候,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只是司马晴也不是万能的,这会儿只选了些较为集中的地方净化,却是途中偶遇了一些恶修罗,收服之后竟又在几十公里开外发现。
司马晴就这么一路循着恶修罗收服,不想最后竟到了岐山县附近。
黔墨出事的地方正是岐山一带,多恶鬼王之前也说过来搜查,便司马晴这会儿先去找了那红毛汇合,怎料他竟然也在收拾恶修罗!
“怎么会这样,太奇怪了。就算是被邪气吸引,可这点邪气根本不会有这么大吸引力。”司马晴端着下巴思索,旁边多恶鬼王刚刚收掉最后一只,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尘,接话道:
“它们出现的地点之间的距离都不太大,似乎有某种规律。”
“没错!最奇怪的就是这点!”司马晴认同,喃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来找黔墨的时候,有一瞬间发现了十分夸张的邪气,但马上就不见了,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当然记得,否则我也不会来此,且犬神的伤势,十有八九于此有关。”红发的男人淡淡说着,丽颜一贯的冷若冰霜,眯眼打量四周,不相信真的会毫无发现。
而司马晴已经陷入了沉思。
仔细回忆从异方四界出来之后、一路过来的种种细节,以及发现恶修罗的位置和地点间隔,还有这些恶修罗的密度……属于司马家人的直觉和经验很自然的会在司马晴脑中形成第六感,且这第六感通常都和司马家人比较熟悉的情况和环境有关:
“会不会是尸胡山!”司马晴蓦地从口中蹦出了一个地名,这种习惯性思维得出的答案往往不需要不太多因由。
多恶鬼王侧目看向她,绛红的眼中似有惊喜,仿佛被忽然点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