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声音如魔咒让黔墨脑袋发胀,他绝望极了,无助极了,害怕极了。他想求救却无能为力,想逃脱却无门可出。他看见火光中有人向自己走来,精致的凤目,高挑的鼻梁,干练的短发,还有眼角的那一颗泪痣:
“小晴……”他知道她的名,熟悉她的气味,他以为她是希望,怎知她竟屈指念起了咒文。难以言喻的痛苦如蛇一般钻进黔墨的身体,攀入他的血肉,在骨头上刻下一串串的印记。
这滋味生不如死,这折磨哪怕再过千万年也都记忆如新。烈焰中,司马晴的脸渐渐变得狰狞,就像熔浆般的融化开来,最终她变成了那些司马家人的脸中的一个。
黔墨嘶嚎着,唤出骨刃疯狂的劈砍。他斩碎了烈焰,击破了禁锢,屠妖台骤然坍塌!他在黑暗中坠落,看四周光影变幻,看到了司马家的别墅。
他回来了,带着满腔不可原谅的愤怒和憎恨。
那眼前忙忙碌碌的是司马家人,是司马家血脉的气味。他感觉到自己狂喜的心情,那是只要愿意,就随时都能将他们赶尽杀绝的兴奋,哪怕这么做的代价是同归于尽!
是的,他回来了,即便恐惧和痛苦还烙刻在灵魂深处,这种仇人就在眼前的快感也令他欲罢不能,看见时便会控制不住的去想一件事: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黔墨忽然睁开了眼,此刻抱在怀中的那人的气息如此熟悉:
是了,是该死的司马家人,是恶毒折磨自己的司马家人!
“死啊,你们都该死啊!”他狠狠掐住了那人的脖子,没有什么会比用最原始的方式复仇更有快感。
司马晴一瞬间就去了半条命,而黔墨蓦地清醒过来,眼中的混沌急速褪去:
“小晴?!”他连忙放开了手,懊恼又慌张,想去扶她却猛地怔住了。
他的手上,全是血?
“不。”黔墨否决了自己,定定神再看,便是那些幻觉的腥红就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而司马晴已经缓了过来。
“黔墨,你没事吧?我看你最近一直怪怪的,是不是……”司马晴忍不住了,没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黔墨却阻止了她。
“我没事,真的,你也别胡思乱想了。”黔墨还是选择了保持距离。有些事一旦捅破便就回不了头了,他不想让司马晴再为了自己焦头烂额,更不想让她自责,让她觉得自己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的独断和坚持。
他从不后悔为她挡天劫。如果再重来一次,哪怕是知道后果他也依然会选择那样做。
他此刻的一句没事像是划出了一条无形的界限,生生将司马晴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让司马晴什么都说不了,让司马晴什么也做不了。
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房间里,黔墨刚刚清醒的头脑似乎又要变得迷糊,脑袋又开始有几分隐隐作痛。并非是他自讨苦吃的要回来,而是回不回来都差不了多少,但无法否认的是,他内心深处确实也渴望着看到仇人的那份快感。
那快感大概能算作是一种安慰,但并不表示他能容忍让这安慰建立在可能会伤到司马晴的基础上。
所以,还是保持些距离吧……
“行了,你回去忙吧。万一明天那些仪式没法进行,查不了裴昶的事,你们还有小红双还得气疯掉?”
“我真的没事,不过好像有点饿了。我去吃点东西,你也快回去吧。”黔墨下了逐客令,自己率先离开了房间。他才没胃口去吃东西,只想一个人在天台待一会儿,冷静冷静。
月明星稀,冷清的天台上,司马晴帮他逃过家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是啊,那个人可是小晴啊,就算再怎么疯狂,他怎么能差点就杀了她呢?
“嘁!”黔墨烦躁着,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如果往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的话,那司马家,他怕是真的呆不得了啊……
黔墨的愁绪比夜空更深,他眯眼眺望着远方,希望能找到解决现状的方法,却是在别墅后的小礼堂附近发现了一个人影。
“裴昶?”
黔墨眯起了眼睛,不曾发觉眸中已然泛起了幽幽的绿芒。远处的裴昶并未察觉不妥,只是一门心思的在司马家的领地上转悠。他就像个充满了好奇的游客,对司马家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极大的兴趣。
尤其是第二天要进窥天阁的时候,裴昶的两只眼睛里冒出了精光:
“这就是窥天阁吗?你们这个门也太气派了吧!”
别墅四楼高大的空间门前,裴昶目瞪口呆,俨然是一个男孩看到崇拜的超级英雄时的神情。而司马红双嫌乡巴佬似的瞥了他一眼,冷不丁说道:
“这只不过是空间门,窥天阁的门比这个大多了。”
“也对也对!我听小晴说那可是秦始皇送给你们的,规模肯定超乎想像!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认识司马家的天官,能见到这么多完全超乎想像的事!”
裴昶此刻真如一个孩子般兴奋不已,似乎忘了他自己正是“认识了天官”的受害者。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话惹的司马晴跌了眼帘。
司马红双看在眼里,不由挖苦道:“成天拿人当受害者、想保护着,到头来根本就是自己多想了。”
“我乐意。”司马晴白了奶奶一眼,便是捏手诀在裴昶掌心画了个符,“这是司马家的印记,有了印记才能进窥天阁,但印记的效力只有一个小时,之后你出来的时候还得找我画一个。”
“好,我知道了!”裴昶点头,对司马家的一切都很新奇,这会儿还拿出手机把那印记照了下来。
黔墨一直在后面看着,裴昶照下咒印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想耳朵太好使,听到了路过的族人的窃窃私语:
“喂,你快看啊,黔墨好像又不高兴了。”
“不说他吃裴昶的醋吗,现在小晴把人都带回家里了,他当然不高兴了。我还听说啊,裴昶现在的手机也是小晴买。小晴对他这么好,回来之后衣食住行也全是使劲操心,黔墨能高兴吗?”
“但他可是犬神,跟小晴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可能呢,不过话也不能全这么说。没准就只是觉得主人有了新欢,自己这宠物要失宠了呢?”
这些八卦其实并无恶意,而且被司马家人说成宠物也不是一天两天,黔墨对此从来不曾在意过。况且就目前的情势而言,说他吃醋也没什么不好,比起说自己性情大变,被说吃醋无疑是最好的遮掩。
但吃醋这件事……
黔墨赶紧打住了思绪,却察觉到一股不太友好的视线,好像是来自于司马志那边。只不过看过去的时候,司马志并没有看他。
黔墨心里难免沉了一下,这时候窥天阁的门已经打开了。本家人带裴昶走了进去,而裴昶已然惊叹的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哇——我的天呐,这太帅了吧……”裴昶愣直了眼,说着就拿起手机准备录像。
却被黔墨挡住了摄像头:“窥天阁是司马家的机密,不能。”
“是啊,别乱拍,当心哪天就给当特务抓了。”司马兰英也过来搭了句腔,还顺势把手机没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裴昶一脸无辜,也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往里走。一行人下完石阶便进了村子,然后到了最后一间最大的屋子里。屋里摆着一张近代的长桌,桌上凌乱放着不少古籍和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