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太太,您好,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说的那款护肝片不知道您考虑好了没有?我们公司现在又推出大力优惠,买多少送多少……”
嘭!
小西健次郎英语说的不错,很难想像这是日本人能做到的纯正发音,但可惜的是,话没说完就吃了闭门羹。
但他并没有气垒,又勇敢的去了第二家,不过吃闭门羹的速度更快了。
这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七八,和羽宫琉奈美年纪相仿,看上去斯文平庸,在日本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路人脸。说句实话,不管气质还是条件,给琉奈美看大门都不够格的。
司马晴挑挑眉毛,无法想像这两个人之间是如何发生了故事,而琉奈美已经欢天喜地的过去了:
“健次郎!是我!”
健次郎回头一看,本来要去敲第三家门的他拔腿就跑,跟见鬼一样。但他又怎么可能跑过琉奈美呢?
最终还是被琉奈美堵截在了街角的垃圾箱旁。
“怎么又是你?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啊!你究竟想怎么样,你脑子有病吗!算我拜托你了,别再缠着我了!我只是想把我的产品推销出去,你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
“你这个女人烦死了!你阴魂不散的真的很讨厌啊!滚呀!”
被堵死在角落里的健次郎和疯了一样,挥舞着双臂,同时身体在往后缩回,抓狂叫骂的动作就像在驱赶某种害虫,让他那个斯文的印象瞬间荡然无存。
其实也不怪人家反应过激,司马晴倒是很能理解小西健次郎崩溃的内心。如果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她应该也会和这个健次郎一样吧。
“我是真心的,我也不想让你困扰,但我真的不能放弃你。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健次郎君,请你和我交往吧!”琉奈美说着单膝跪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刚在街边花坛摘的一束草。其实整个气氛什么的,还是很诚恳的,但这种像求婚一样的方式,着实让琉奈美显得更可怕更变态了。
司马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还不由得咧嘴龇牙,转而在不远处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羽宫刈、羽宫田丰和逆夜三个人,不知几时已经追到了这里。
看琉奈美还在和健次郎纠缠,司马晴就先去了三人跟前:“我说,你们家主什么情况,有‘喜欢把人逼疯’症候群吗?”
“也许吧。”逆夜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说辞听上去十分可怕。羽宫田丰一脸窘迫,而羽宫刈笑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的琉奈美酱很可爱?”
“可爱……吗?”司马晴实在不懂他们的审美标准,反倒觉得那个被逼的就差直接躺在地上死过去的健次郎比较蠢萌。
“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家主不应该是同性恋吗,怎么又会对男人这么狂热?”
可能是气氛放松了不少,司马晴直接便是问了出来。刚刚说完,她就觉得自己的言行欠妥,但谁知道羽宫刈和羽宫田丰压根就没觉得有问题:
“看来琉奈美大人是真的很中意你呢,在你面前直接就表露了真性情啊。”羽宫田丰感慨,很是欣慰的看向司马晴。
“司马小姐,其实现在也不怕和你说了。我们的琉奈美大人,她以前也是喜欢男人的,只不过那件事之后就变了,说再也不能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了,因为世上最好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司马晴又是愣住,画风突然变得这么深沉又深情,她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这个听起来应该很悲伤的故事,怎么就是觉得很奇怪呢!
羽宫田丰突然说起了这些,羽宫刈本来还有些反感,本来是想指责田丰多嘴,却看到田丰的眼神的时候就放弃了。
田丰此刻的神情很悲悯,他是真的在心疼他们的家主琉奈美呢。
看两个人一副话夹子已经打开的气场,司马晴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听他们说下去,或许对琉奈美越了解,阎魔之眼的事情转机就越大。
然而司马晴真的没想到,羽宫家的故事竟会是如此凄美哀伤的——
羽宫家确实接替了源氏一族,成为日本新的天官一族,但一方天官的交替可不像俗世官场的人事变动那么简单,双方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而羽宫家确实非常伟大,为了日本社会的平稳,为了让源氏全身心投入于台前,羽宫家甘愿一力承担两族的责罚。所以从羽宫家成为天官一刻起,他们一族的血脉便注定了消亡。
羽宫家原本也是血脉兴旺,然后从那时候起,一家便只能生出一个女孩。之后没撑过两代人,羽宫家的血脉就彻底凋零,只剩了家主一脉,且每代只能生下一个女孩。
然而这还并不是全部。
羽宫家的家主历代都是女人,且下一代的家主出生之后,母亲便只剩下三天寿命。这便是羽宫家所要背负的天罚,也相当残酷的惩罚,但羽宫家却从来都没有对此有过怨言。
“这是羽宫家的选择。为了日本,为了源氏一族,羽宫家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日本之后的兴衰也都遵循着该有的天道和宿命,这一切也都是羽宫家的功劳,是羽宫家引以为傲的荣耀。也是为什么我黑川一族,无怨无悔的追随至今。”
田丰的讲述厚重深沉,有种和他年纪气质都不相符合的沧桑。而所谓的荣耀,所谓的宿命和正道,每一个词都刺痛着司马晴的心。
因为她,并不觉得这些是对的。
但否认的话,却无论用什么词都显得空乏。
这世上最难辩论的对错从来都不是人心,而是那些一直以来都被认定为正义和荣耀的正道。
司马家人的悲剧正是这灼眼的光耀所赐,羽宫家人的凄苦又何尝不是同样的伤疤。所以这世间其他地方的天官一族,是不是也都这样傻傻的坚守着大义呢……
司马晴没有插嘴,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评说。而对于羽宫田丰说的这些,羽宫刈只是无奈笑了笑:
“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把事情都说的那么高尚,导致将自己的悲伤扩大。在我看来,这一切不过也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你们鸦天狗的末裔一直追随至今,不也就是因为祖上和羽宫家之间的契约吗?”
“如果没有祖上约定下的那些事,没有羽宫‘灵言’咒术的束缚,你和你的族人们还会乖乖呆在琉奈美的身边吗?”
不知道是不是耍大牌惯了,羽宫刈说起话来是真的难听,而看田丰的脸色变了,他又笑道: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们黑川一脉是真心为了羽宫家的。但在羽宫家看来,我们这些外姓家臣哪一个不是‘真心’为了他们?不过你也应该很清楚吧,为什么有了你们,羽宫家还要有我们这些外姓的家臣。”
“虽然大家都赐了羽宫的姓氏,但骨子里也没真的当是一家人呐。你看看龙之介和佐迦那两个混蛋,为了害你真是不择手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是像这样的大家族。而羽宫家背后的故事,真是越听茬儿越多。正因为羽宫一族的血脉凋零,所以才需要有一个靠谱的“监护人”从旁守护,而这个“监护人”就是跟羽宫、源氏两家都渊源颇深的黑川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