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司马晴最不愿看到的事。

“黔墨！你快走啊！”司马晴着急起来，眼看破口越来越小，黔墨却还是无动于衷，只关注着那空间的上空。

在那里，朱獳消失之后，混沌里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漩涡，而漩涡里，一点点透出了金色的光。

那光温暖明亮，仅看着就觉得舒缓心安，但并不适合出现在这样一个“刑场”里！与此同时，随着光越来越亮，空间的破口也越收越小。

没时间了！

司马晴心急如焚，不管那金光是什么东西，显然不会有好事儿发生。且她之前的猜测肯定没错，朱獳失败之后，这“刑场”果然又拿出了更高一级的方案。

司马晴抓上了那祸斗的长毛，由于契约关系，表皮即便披有黑色烈焰也伤不了她。她一路爬到了黑犬的耳朵旁，不想它竟忽然一尾巴甩了上来！

“呀！”

司马晴被从耳朵边上扇了下去，四仰八叉的姿势很是难看。好在这混沌空间地不硬，摔下去了也不太疼。

黔墨是铁了心拒绝交流，不管司马晴想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留下，选择像这样挡在她的前面——

那黑犬警惕着金光，伏低着背丝毫不松懈，而身体慢慢挪到了司马晴前面，正好将她完完全全的挡住了。

此时此刻，黑犬高壮如山的身体占据了司马晴大部分视野，但她抬头依然能看到庞大漩涡的一部分。

没错！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头顶那漩涡变得更大了，且里面的金光更亮了，显然就要到达临界，可空间的破口还没有完全合上。

“嘁！”司马晴咬牙，是她估错了，还以为破口和金光之间会有什么联系，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灵力被限，果然憋屈得很，但也不是说再没有另一种可能性。

看看那光，看看破口，又看看挡在身前的黔墨……司马晴脑中很快就又迸出了一个猜测：

会不会之所以不封破口，就因为黔墨同此事无关？

正在这时，金光更亮了一分，随之笼罩而来的是极其强劲的一种力量。司马晴眯了眯眼，虽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感觉上来说非常危险，若用常人的状态作比喻，此刻便像是有团几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在你面前，这样的压迫感可想而知。

而黔墨，依然不动如山的挡在她的前面！

可已经没有时间去劝说了，司马晴只能出此下策：

“黔墨，你走呀！这是命令！”

这是命令。

四个字太过扎人，司马晴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即便黔墨现在并非人形、即便现在看不到他的眼神，司马晴也感受到他此刻突然凝重的气场。

可他没动。

他像是一座庞大的漆黑的活雕，但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而面前的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烈，犹如极其美丽的死神步步迫近。

“黔墨！”司马晴惊呼着跑向前方，却还只到黑犬前爪的地方就由被它用尾巴扫了回去。

司马晴完全没想到他还能这样做，难道说自己作为主人的命令已经对黔墨无效了？

这绝对不是好事，尤其现在已经算是司马晴人生的最后一刻，最怕的就是这种令人放心不下的状况。

“你让开！我不要你管！你走啊！”司马晴不停喊着，主人的愿力越强，契约的管束性就越强，可黔墨依然毫不动摇，也一直不让她有机会抢到前面。

黔墨曾发誓过，绝不会再让死魂封印时候的事重演，不管什么状况，不管什么局面，不管是谁的命令谁的咒法，都不可能成为他让步的理由和借口！

保护了就是保护了。失职了就是失职了。对他而言，存在的意义本身并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现在绝不会听司马晴的话，更不会让司马晴看到自己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

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时此刻、此分此秒，忤逆“主人命令”就已经快用尽了他的全力。若司马晴再坚持往前绕两次，他怕是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拿不出来了。

那身体的沉重感已经无法言喻，每一条肌肉都因忤逆在试图顺从。这种感觉就像身体不属于自己，却又不得不以强大的意志力来驾驭，甚至偶尔能感觉到血液在逆行！

黔墨很清楚来自胸口的灼烧般的痛，知道异方四界的阵脚封印正竭力压制着他的邪气爆发——这是好事，但对本就是邪兽的他而言无异于被封堵住了命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的黔墨只关心一件事，自己能不能撑最后！如果目前这个状态无法坚持，那么就算挣脱封印连累异方四界、就算被说不顾大局、犯下不可挽回的弥天大错，他也会不顾一切！

“唔唔唔……”黔墨紧咬着牙关，盯着那金光，额头上早已浮现出和异方四界的住民类似的咒印纹样。

是的，他也算是被司马家收服的异兽，自然也要被烙上司马家的印记。而额头的印记、胸口的封印和主人的命令，三样强大的制约绑缚于身，这会是何等的煎熬！

可黔墨并不觉得难受。

即便难受的事实客观上的确存在，但只要是为了小晴，那便什么都不重要了。哪怕是她此刻还一遍遍的命令自己离开，比起身体的折磨，心里还是高兴更多——

她竟会如此抓狂和慌张，说明很在乎自己不是吗？

在司马家六百多年，作为一个道具，作为一个只要“坏掉”就会被舍弃的物件，如今能得个这样在乎自己的主人，为她赴汤蹈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那犬神这么想着，眸中绿光更亮，将那劈头而来的金光映的越发清晰。如果此刻它是人形，那么被金光吞噬前的一刻的表情，一定会是欣慰满足的笑脸：

是啊，他做到了，他撑到了最后……

“黔墨！！！”

金光吞噬了这混沌空间，一瞬间是万籁之寂灭的绝望。司马晴如疯魔的嘶叫被吞灭其中，她找不见黔墨，找不见自己，找不见任何东西，甚至是时空的存在。

她无法形容这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找不出类似的力量来做对比。

或许，这就是天道之力，那个构筑起时空平衡、命轮流转的伟大而神秘的力量。如果是她被打中的话，必然分筋挫骨，灵脉折损，就算不死也和死了没差。

但。

被打中的不是她……

【黔墨。】

【黔墨！】

【黔墨！！】

金光落下后的迷雾迟迟不散，司马晴的喉咙堵着，心里空着，什么思绪也理不出来。她只是在这迷雾里胡乱的跑，拼命的跑，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真的不知道。此刻能想到的。能明白的，就只有那个名字而已：

“……黔……”

喑哑的喉咙深处终于挤出了一个音，但太过晦涩，司马晴怀疑是不是真出自于自己。

她想呼喊那个名字的，谁知刚挤出来就已经没了必要。

她看见了血。

成片成片的血。

好多好多的血。

不……

不是！

一定不是黔墨的！

司马晴否认着，哪怕这里根本不会第三个生物存在。可她的身体是不会说谎的，那急切而慌张的模样早就已经肯定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