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真的只知道他的生死就够了？”黔墨插嘴问道，看司马晴的目光很是疑惑。

司马晴无奈摇了摇头：“那你说我还应该怎么样呢？要为了他颠覆世间的平衡法则吗？还是说要为了他做出更疯狂的事？”

“黔墨，我是司马家的人，我不可能那样肆无忌惮胡来。何况，我对裴昶的印象真的很模糊了。事到如今，我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小晴，你真的很不了解你自己，需要交代其实就是证明了你还放不下他。”黔墨压低着嗓音，浏海下一双眼黯淡了眸光。

司马晴没太多的表情，也没打算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任何情绪化的东西都太容易动摇一个人的决心：

“不管放下了还是放不下，总之我现在都已经找到了结果。”

早在查乾坤袋的时候，司马晴就已经注意到了屠月之阵的字眼，只不过当时的重心并没有放在上面。真正让一切变得柳暗花明的，还是在族会以后。

当时族会现场比较混乱，大家不是吃惊意外、就是在气头之上。之后到疗养院看了宁晓媛，司马晴才终于豁然开朗——

若生下了那个孩子，那便就是给她留了后路！

“黔墨，我找过多恶鬼王，也问过月老，但只有乾坤袋能给我想知道的结果。我得到了结果，必须付出该付出的代价。如果四婶能再生一个家主，我对司马家而言就不那么必不可少。我想改变司马家的宿命，所以回头又查了屠月之阵。”

“乾坤袋我非问不可，这条命也必死无疑，那我为什么不尽可能做多的事？有什么理由不用屠月之阵把司马家需要面临的天谴报应转嫁到自己身上？”

她的话很现实，也很实在，以至于到了一种残忍的境地。就像她那黑色的风衣，总让人觉得有难以攻破的距离。

“也许你说的对，如果换了是我，也没理由不用屠月之阵。反正注定死路一条，干脆把事情都一力承担了。最后再下个血咒，祭出你的生魂。万一以后哪天我这个邪兽失了控，你留下的血咒多少还能帮我控制自己的力量……”

“好啊，多好啊。小晴，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真是太好了。帮了司马家，帮了我，还给了你自己一个交代。”黔墨阴阳怪气的说着反话，复杂怪异的神情叫人捉摸不透，说着便转过身去，看向那月亮和星辰，喃喃：

“小晴，你看，那颗多出来的红色的星星，就快跟月亮的位置重合了。”

司马晴一惊，连忙抬眼看去，只见那颗星星马上就要到月亮正中间的位置！她很焦急，血咒要以生魂为祭品，所以这个术法用在临死之前最是划算。就像她之前对本家人说的那样，如果自己哪天要死了，也一定不会让司马家人再欺负黔墨。

“黔墨，快……”司马晴急急说道，手伸向旁边却抓了个空。

黔墨不见了。

“嗷呜——”

这时长啸乍起，便见夜幕星空中巨大的黑犬已经伏低了背脊。那油亮的毛色犹如宝石，健硕的体格如山威武，它正以迎敌的姿态正对着月亮和星辰，毛被外已燃起了一层黑色焰火。在星夜下格外醒目。

“黔墨！”

司马晴大惊，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转眼再看，那星星已经到了月亮的正中央。霎时间，空气中暗涌激增，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无比强劲的力量正于此处膨胀——是生死劫！

这是开启乾坤袋应有的代价，是司马晴应得的下场，却此刻那犬神挡在她与星月之间，以绝对护主的姿态将那劫数视为强敌，要一拼高低。

“这是天道之力，你傻吗！”司马晴大吼，连心念传音都忘了，也再顾不上什么血咒的成败。

已经来不及了。

“天之怒不是你能挡的，走啊！”司马晴跃到空中，屈指一动就在黔墨前面起了个阵当踏板，站了上去。

此时此刻，空气中膨胀的力量越发激烈，甚至能感觉到气流像刀锋一般聚拢过来。而那星空和大地正在逐渐隐匿形迹——

但凡引发生死劫的行为都是有违天道的，天怒的责罚也自然不会被算在平衡中。既不属于平衡，便归于时空之外，无论时间或者日月，便也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

天怒之力肆掠嘶吼，天地渐正一点点被混沌吞噬，但这不是时空本身出现的改变，只是天道将“食恶果”之人隔绝到一个行刑的空间。

那些混浊宛如蔓延的雾霾、想要吞没陆地的海啸，成片成片的将时空隔绝，抹作了灰暗晦涩的一团迷蒙。在现实同迷蒙不断变化的交界线上，黔墨正在一点点消失——

这为行刑而生的混沌没有黔墨的位置，他就像被橡皮擦擦去的一个错误，很快就看不见了。

没过多久，整个空间完成，静谧的混沌中只剩了司马晴一个人，而她如释重负。

仿佛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重担，司马晴觉得自己肩上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轻盈过。明明是在如此压抑的空间里，却是有种灵魂都被洗礼过的舒适。

宿命。

荣耀。

历史。

能力。

数千年来，这家族背负的、在乎的都实在太多。任何东西，不管当初多么闪耀多么美好，久而久之，在时光和人性的侵蚀和腐化之下，都一定会变成一种折磨！

哪怕它们的本质依旧是好的，是发光的，是闪耀的，却也必须要先洗去堆积在它们表面的污垢和旧疤。而司马晴，愿意做这样一个人。

也不需要有太多的借口和理由，司马晴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总得有谁去做。她也有这样去做的责任。不过到了现在这一刻、眼看一切就要结束，心里倒是空落起来——

她害了裴昶，却不能弥补什么，豁出去开启乾坤袋也勉强算是给了个心安理得，但最大的遗憾，还是没能完成血咒。

司马晴在世上最惦记的，恐怕就只有黔墨了吧？

奶奶、四叔和小姑姑虽然也很重要，但都不及黔墨亲近，司马晴现在想来也觉得十分讽刺。奶奶明明才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却就是那么令人闹心，没法好好相处。如果今天之后再没有司马晴这个人，想必奶奶还是会以那一贯的“代理家主作风”来应对吧？

“但是都已经住院了，到时候会不会受不住刺激？”司马晴喃喃自语，大限将至，思绪难免会有些乱。再看看这混沌的刑场，又不禁笑的凄凉——

原来自己在临死之前，想到的竟还是这些破事。

呼呼。

呼呼。

这时候，混沌中的气流开始就加速回旋，甚至渐渐能看到疾风犀利的残影。此时此刻，整个空间就像个搅拌机的内胆，而“搅拌”的开关才刚刚开启。

呼呼呼。

风速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朝司马晴逼近，司马晴只得一退再退：

“嘁！”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有没有搞错，能不能温柔点！”司马晴破口骂道，她可不想死的这么难看这么疼，双手下意识就是动了起来。

却此刻竟使不上灵力！

司马晴大惊，终于明白为什么要专门围出个“刑场”来。这下可真成了瓮中之鳖，她总觉得自己被那该死的乾坤袋给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