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黔墨瞪直了眼，连思绪都惊到白了——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这个是“屠月之阵”，这个阵是为了……

那月亮如被烧红的糖画在溶解，一缕一缕从黑色的夜幕上似血泪流下。它们像邪异又残忍的某种象征，从月亮来，从夜空来，一丝一丝钻进了司马晴的身体，在她的皮肤上烙刻下了犹似藤蔓繁复的印记！

鲜红的“线条”极快的在司马晴的皮肤上刻下印记，每一条钻进她的身体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姿势。屠月之阵杀“灵力虚拟的月神之影”一千零八十次，破月之壳取月之髓，而这一千零八十滴月之髓，足以操控百人命数。

黔墨已记不清到底是几百年前的事，只记得那方士不知从哪儿学得了这等东洋邪法，为替大军取胜，用一千零八十滴月之髓对敌军数百后勤兵下咒。

这诅咒的原理类似转嫁，创立的初衷也就是为了害人。能把指定对象命数中的恶运果报转嫁他人。当时方士转嫁给后勤兵的是数百瘟疫晚期患者的病痛，以至于敌军后勤不到三日就全死绝了。

被咒死之人怨气深重，生魂又在战场徘徊，很快发生了异变且吸引了大量的恶修罗。这才惊动了司马家出手。处理完冤魂和恶修罗，司马家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方士，施术封印了他的记忆，绝不能让邪法流传出去。

而黔墨做梦都不到，司马晴会用上这个邪法，而且还是把诅咒下在她自己身上！

那一条条鲜红的“线”像一道道抽在黔墨心尖的鞭子，他动弹不得，不知该如何阻止这个邪术的完成，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诅咒消除。就因为无法破解，司马家才还会选择保密封存。

黔墨无法接受此刻摆在面前的事实，那个傻丫头竟在窥天阁把如此隐秘的书卷都找出来了吗……

她到底发什么疯，到底想干什么！

“……晴……”黔墨想阻她，伸出手唤她的名字，可一切还没来得及就被终止在了一阵猝不及防的旋风里。

这旋风来的太过突然，黔墨毫无准备就被掀飞，掉到了百米外的树林里。他的隐身符也被吹掉，不见踪影。等他赶回去，司马晴早已经开启了第二个法阵。而刚刚的那道风，正是第二个法阵的先奏，为了唤醒那个装有手机的乾坤袋！

司马晴打算连开三阵，且不说灵力上的损耗，光是精力就面临极大的挑战。因此她没有用常规的方式起阵，而是利用前后两阵之间的共性迅速将阵法唤醒。这也是决定三个法阵开启顺序的重要依据。比如刚刚的旋风，就是链接第一、第二法阵的桥梁。

能在初次起阵的情况下想到这样的方法，不得不说司马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也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去担任一个家族的主人。

可现在并不是表扬她的时候。

乾坤袋开就意味着第二个法阵和裴昶相关。黔墨还断言不了司马晴开屠月之阵的目的，对她到底在她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诅咒还仅仅只是个猜想，但是第二个阵法的目的就显而易见。

黔墨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尽管没了隐身符，司马晴眼下也不会有空去顾及四周。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而她绝不能走神，而黔墨也已经失去了阻止她的机会。

三阵齐开，唯一能打断这仪式的机会或许就只有一个法阵结束之后、另一个法阵开启之前的那段空档。这是黔墨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却只能等下次了。

乾坤袋是世间秘宝，可窥探世间一切命数阴阳。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就连天界也一无所知。传闻袋中藏有世间无数的秘密，然而却无一人能探得。它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被开启，窥探秘密之人必将付出应有的代价。

世各有道，道各有序，阴阳循环，道不可逆。司马晴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更清楚做了这些需要承担些什么。所以才有了三阵连开的决定。

那乾坤袋在法阵中不断膨胀，起初撕开它的飓风早已经被它“吃了进去”。现在它继续“吃着”司马晴的灵力，继续膨胀着。直到某个瞬间，乾坤袋迸发出了金紫色的光芒！

隆隆隆——

大片的的黑云已然聚集在上空，悬浮在云下的乾坤袋犹如巨大的葫芦，张着金紫色的“嘴”，仿佛不怀好意的从上方俯瞰着司马晴。

金紫光芒中，司马晴紧着眉头，死死攥着手诀，稍有松懈便会被乾坤袋夺去主导、功亏一篑。

【原来是这样。】

司马晴了然，第二个法阵操控起来和记录上的并不一样。至少书卷上没有写明，乾坤袋并非轻易就能掌控。看来，这数千年来，多半也没两个人成功驾驭过这破口袋，以至于让它现在看上去如此嚣张。

“哼，算你倒霉。”司马晴不禁勾了嘴角，好胜心和征服欲让她对这口袋来了兴趣，便是手诀一换，同时咬破了舌尖——那咒文如蚊子声，嗡嗡从嘴里随血丝吐出，而后血丝成了千万只蚂蚁细小的文字，随被吞噬的灵力一起进入了乾坤袋的“肚子”。

蓦地，乾坤袋的力量弱了，再没和司马晴拉扯。却这时候司马晴听见了古老且悠远的声音：

“小姑娘，自古以来，窥探世间命数阴阳者都没好下场，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的很清楚，就不用你再来费心了。”

“是吗？既然如此，你还需要给一样东西做祭品——你的生魂。”

“少来这套，文献上可没说生魂这事。再说本来就是禁术，就没好下场，还要什么祭品？你当我是第一天入行吗？”

“你想知道的真相由吾掌管，规矩当然由吾说了算。”

司马晴不由嗤笑：“想谈条件？行！但你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一件事？你可是中了我的‘千丝万语’术，只要我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毁了你。”

“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吾乃创世前就存在的神器，岂是你说毁就毁……”

“说白了不就是老古董，越老的东西越容易坏，这么直白世间真理，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吧？”司马晴打断了乾坤袋，俏皮中带着胜利的自信，神采飞扬的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在做傻事的人。

司马晴像是说到了点子上，乾坤袋没再作声，许久才道：“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不应该来做这样的傻事。”

“那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让我知道真相。”司马晴沉了眸光，不想再与之多言，而乾坤袋也再没说什么，似乎在替她惋惜。

片刻之后，金紫色光芒的大口袋又膨胀了一倍，便是绽放出银白的耀眼光华，将四周一切都吞灭掩盖了进去。

黔墨也在这片光华里，但到处都是刺眼的纯白。他胡乱找了一会儿，才终于在纯白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小晴！”黔墨急急跑了过去，可司马晴仿若雕塑，听不见他，看不见他，只呆呆仰望着半空，神情复杂。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看着虚空中的一处喃喃自语，眉眼间是宽慰、是心酸、是哀伤、是无奈。

“这样就好，是这样就好。只要还活着就够了，那我也能安心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