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也好，不在也好，总之是我们司马家对不起你。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一定这辈子都不和你扯上关系。”

“裴昶，我没有选择，我到底是司马家的人，我永远没机会、也不能去当个普通人。我也想过，但根本顾不上你的事。又或者你出了这样的事，我也被牵连了，对你的感觉好像没那么深，再说我们好像连手都还没牵过吧？可能牵过我也忘了？”

“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欠你的估计不会有机会还了。”

“说真的，我已经不记得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在心里根深蒂固的影子，但我明白那不因为爱情。也不知道听到这些你会不会生气，但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就算你生气也没办法，就当我我司马晴太没用，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个地方。”

“裴昶，我们司马家的人啊，真的是太累了，受了太多的苦，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我这当家主的，看着奶奶、四叔、小姑姑那些人……当然还有黔墨。我看到我的亲人，我的族人，我骗不了自己，我没法袖手旁观，而且觉得你的事没他们重要。”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别怪我。如果不是生在司马家，我也许就会拿自己的命去还你了吧。但可惜，我这个家主的命，最后还是只能为我的族人牺牲。”

发完最后一条语音消息，司马晴又自嘲笑了。那对话框里发出的每一条语音都被提示失败，“裴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是她好友列表里的人。

“厉害呀，连微信里的‘存在’也不放过。”司马晴嗤之以鼻，受够了所谓天道秩序，却也只能心怀抱怨。这秩序是时空的纲常，是世界存在的基石，就好比一个人的内脏和骨骼，再是厌恶也只能接受。

司马晴把手机装进乾坤袋，即便裴昶已经不在好友名单，但这手机也还能勉强算是裴昶在这世间唯一的“有联系之物”。之后便看看夜色，掐指算了算时辰与方位。

黔墨对这些确实不太懂，但也并非一窍不通。无论大阵小阵、起阵的耗损是多是少，每次起阵对施术者的精神要求都是一样的。如果有时间间隔倒是还好，可像司马晴现在这样同时起三个阵，哪怕再厉害也都会吃不消。

折腾下来，司马晴的脸色显然转虚，但那双凤目中依然是不改的坚定。只有黔墨连心都揪了起来。三个法阵里有两个他都觉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具体细节，但毋庸置疑的是，放了乾坤袋的法阵必然是为了裴昶。

所以她究竟是要做什么。用自身的存在换回裴昶的存在？

不，这个不太可能。

这样的仪式不是小事，不是偷偷摸摸拿几个道具就能做到的，也不是这丫头一个人就能完成。何况她刚刚确实说过。她的命还是会留给家族和族人。

黔墨实在想不出端倪，只能仅仅盯着那个放有乾坤袋的法阵。这是他唯一能看出目的的法阵，却也是三个法阵里面唯一一个让他完全陌生发法阵。至于另外两个眼熟的……

总觉得不是太妙。

黔墨就在距离法阵不远的地方，而司马晴一直专注在时间和星辰的方位上，对周围并未太留意。毕竟阴山工地这块之前就已经被司马家圈禁过，不说邪祟魍魉，一般人也很进来，再者奶奶住院，四叔代职，还有四婶代孕……族里事务尽管没乱，可人心已经开始不稳。这样的多事之秋，也不会有谁盯着她司马晴。

只不过……

司马晴微微跌了眼帘，想想便心念传音道：“黔墨，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又不吵又不闹，也不露面，这可完全不像你。”

【明明有事瞒着的人是你吧。】

黔墨只是这么想着，静静看着心虚不安的她，并没有作出回应。

司马晴再次看了看月亮和星星，焦急起来：“黔墨，你再不说话，我生气咯？”她谨慎观察着四周，心里总觉得哪里不踏实，但就是说不上来。

“黔墨，你到底在哪儿呢？我都已经到香港了，你居然面都没露，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司马晴就是不安，就是怕黔墨会给自己什么“惊喜”，这种没缘由的担忧让她很不爽，但不得不再三确认以让自己放心，否则她无法全神贯注进行下一步。

而今晚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太过重要，她绝不允许自己出半点差，绝对要集中起十二分精神。

但黔墨还是没有回应。他不知该怎么回应，不知该拿什么语气来继续演戏。又或者，他怕一开声，便再也瞒不过小晴了。

司马晴咬紧了嘴唇，遏制着自己。这样追问下去不是她的性格，这种违和的行为一定会惹人怀疑，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或许，黔墨正跟元严、发财一起打游戏呢？

司马晴给了个自我安慰的借口，且再看看月亮和星辰——似乎已经没时间去管黔墨在哪儿了。

“算了。”她放弃挣扎和纠结，如果注定不顺利的话，该来的总会来，但她也不会看着，谁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定——这个她前思后想了太久太久的决定。

哗啦啦啦——

寂静的阴山忽然刮起了风，飞速走起的云明暗交替着月的光景。原本宁静的夜开始变得刮躁，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焦躁追赶，连空气都在催促司马晴快点开始她的计划。

那女人逆风而立，阖眼凝神，专心感受着自身灵力的流转。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正是将一切融合且发挥到极致的最佳机会。虽然理论上的东西都已经烂熟于心，但她并没有实际操作过，因此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十分谨慎，再加上要连开启三个法阵，更是压力巨大。

司马晴努力平衡着自己的情绪，将灵力流转调整到最顺畅的状态，便是手诀捏起，口诀念起，就见她左侧的法阵被唤醒点亮，同时双脚离地，身体悠悠浮了起来，自动落到了法阵中央。

那法阵鲜红铮亮，犹如烧红的烙铁。分明是如此炙热的一种能量，却是让黔墨觉得邪异无比。

黔墨着魔般盯着那个法阵，鲜红的色彩深深映在他深黑的眸子上，对比强烈，像是绝不互相认同的两个死敌。他看着那个阵，看着司马晴的手诀，听着她细声念起的口诀，不由得眉心揪紧：

没错，他确实是见过这个阵法的，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有谁用过。但可能不是司马家的人，可能是哪次任务中遇到的山精妖怪。否则他不会印象如此模糊。

黔墨一直在思考这个法阵，思考它究竟会有什么后果，也做好了司马晴随时会出意外的准备。任何术法，在对其不是了若指掌的情况下都不能贸然干预，否则会给施术者造成极大的伤害。

当然，如果施术者是敌人，干预会是最有效最稳妥的制胜之道。

黔墨目不转睛的“死守”着司马晴，就连她呼吸的频率都不放过。法阵里，鲜红的锋芒渐渐强烈，却黔墨这才发现，天上的月牙竟一点点随法阵的强烈而被染红！

血月……

血月……

黔墨一遍遍在脑海重复，焦急搜寻着线索，岂料这一刻，天上的血月居然化了！像夏日被暴晒的雪糕、像高温下的积雪，那月亮正以可怕的速度消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