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婶，你别那么多了，照顾好自己才是真的。”司马晴劝了一句，而一直面无表情的宁晓媛竟淡淡笑了。

“不是我想的多，是现实本来就这么无奈。其实你们心里哪个不是比我更清楚？司马学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也知道你们应该不会答应这件事，但我还是做了选择。”

“大姑姑。”宁晓媛朝司马红双看去，空洞的眼中分明没有焦点，却依让司马红双觉得她的目光犹如某种审判，“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指责谁，也不会奢望痊愈变回正常人。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即便我身体和魂魄的损伤能够恢复，我的儿子也永远回不来了。”

“我是个明白人，你们司马家的人应该比我这个明白人活的更清醒。就像你说的，我不是司马家的人，没有流着司马家的血，所以我是不是可以比你们糊涂、比你们自私些？”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算不是我和阿志的种，我也想再生一个孩子陪着阿志……”

“你这是自欺欺人吧？”黔墨突然打断宁晓媛，漆黑而深邃的眼瞳中写着怜悯，“在我看来，你只是不愿接受儿子死去的现实，然后司马学的提议给了你一种念想。你觉得如果能再生一个孩子，你的儿子就能回来，你就能冠冕堂皇的当这个孩子是儿子的替代品，把对亲生儿子的思念转嫁到这个孩子身上。”

黔墨偶尔也会说出涵义极深的话，毕竟六百年的时间不是虚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了，最大的受害者会是小志。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也面临着失去你，而你却给他留了一个枷锁。这个孩子一旦出生，到司马家的影响绝对很大，甚至会搅起一场内斗。到那个时候，你让作为本家人的小志怎么自处？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该再这样去折磨他！”

有些话司马红双和司马晴都不好说，黔墨正是明白这点，所以才替她们说了。他是司马家的一员，是司马家的犬神，但同时，他不是人类，他可以装作不懂人情世故。就像宁晓媛现在这样，装作心死，装作无所谓，可事实上她根本就放不开失去儿子的心结。

宁晓媛沉默了许久，却眉眼间依然平淡的毫无波澜：“就算真像你说的，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是个残废，司马家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孩子我非生不可，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除非，现在就杀了我吧。”

“晓媛，你嫁到我司马家就是我司马家的人，族里的大事你有责任承担！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可是在祖庙发过誓的！”司马红双有些怒了，她容不得族人不考虑大局。

可宁晓媛还是那副模样，只是浅浅挑了挑眉毛：“是吗？那你们叫司马志过来吧，我们现在去就办离婚手续。那我就不是司马家的人了，你们规矩也就不用再遵守了。”

“哦，对了。据我所知，和司马家结婚便算是签订了某种契约，可以为司马家的血统开枝散叶。但如果还没生孩子就离婚了，这个权力就不存在了。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已经生过孩子了，就算离婚，我是司马家人母亲的现实也无法改变。所以啊，只要离婚了，你们也就没权力阻止我了。”

“豹子。”宁晓媛唤了保镖一声，就见保镖从轮椅背后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正是离婚协议书。而宁晓媛已经在上面按了而手印，并且有律师的签字，证明协议有效且宁晓媛的手不能签字。

“你……”司马红双拿着协议书，浑身都气得发抖，一怒之下撕了个粉碎，“你休想！”

“别生气啊大姑姑，这协议我写了好几份呢，要每撕一份都这么动怒，您年纪也不小了，当心着点身体。司马家还得依仗您呢。”宁晓媛还是那般平淡，却此刻的每一个字都比刀子还尖。

这女人原来早就精心算计过，司马红双怒不可遏：“宁晓媛，你恨司马家就只管冲我来，别搞这些小动作！”

“大姑姑说笑了，我一个手脚残废的短命瞎子，怎么和你们司马家斗？”宁晓媛不以为意，她不过残命一条，根本没有什么好怕。

却这时候，会客室的门开了：

“如果你真这么恨司马家，就先杀了我吧。”

疗养院里的摄像头无声转动着，监控中，司马志和司马兰英已经在会客室外听了很久。终于，司马志推开了那扇门——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也不会让你生这个孩子。如果你非要报复司马家，直接杀了我就行。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整个家族上。”

司马志站在宁晓媛的面前，字字句句都有比悲切更深的痛。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妻子，这一瞬间百种滋味涌上心头，竟瞬间就湿了眼。

啪嗒！

一滴泪正好落在了宁晓媛的脸上，她愣了愣，判若两人的大笑起来：“你这个懦夫，原来你也会哭？简直太可笑了！”

“司马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以为让我杀了你，我就能原谅你和司马家了吗？当时如果你们不放弃荣旭，他也许就不会死了！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你们司马家铁石心肠杀了我的儿子！你们都该死！你们司马家的都不是人，都是冷血的怪物，都该死！”

宁晓媛咬得字字句句，那发指的恨叫牙龈就快咬出血来。只怪她残废的身体无法动弹，否则她定会扑上去一口一口的撕碎面前这帮人！

但她不会像个疯子那样歇斯底里，她要摆出最高的姿态，让司马家这般人知道他们对不起自己！

“该死的不是司马家，是我。”司马志沉沉一句，如明媚阳光下最深的阴霾。他说着捏动手诀，以灵力凝成了而一道符，上面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这是生死符，我现在给豹子，只要你一句话，他就能点了这符，我马上就会在你面前化为一滩灰……”

“老四你疯了吗！”司马红双怒斥，但生死符已经在保镖手里。谁也没料到事情竟会成了这种局面，但唯一不意外的是，一旦和司马家扯上了关系，命运如何脱轨都不值得奇怪。

当年司马荣旭的事，司马家人都知道，司马晴也不例外。那孩子小司马晴一岁，两人还经常一起说司马红双坏话来着，而谁又能料到，他十五岁就出了事。

那时正好暑假，四叔出任务就带上了他。司马家的孩子从小就经受训练，十五岁完全是可以出师的年纪。但毕竟还是孩子，不会给他们太危险的任务，并且成人之前都要有长辈带着。

那次四叔的任务也很简单，去长白山追捕山魈。据《山海经·海内经》记载：“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脣蔽其面，因即逃也。”这山魈本该在南方，却突然出现在北方，背后肯定没好事。山魈这种异兽虽然不厉害，但祖上毕竟也是有吃人的习惯。

当时正值长白山旅游旺季，身为司马家人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山魈本就和人类相似，只需稍加幻化就能轻易藏在人群中。当然，这点伎俩还不足以骗过司马家的法眼。只不过山魈比预想中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