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不是没劝过司马晴，但对那丫头来说，放弃调查裴昶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在问天书时选择了司马家和多恶鬼王，选择了作为司马家家主该做的，所以谁也没资格再去对她个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所以他只能装傻，像是没心没肺的陪在她身边吃吃喝喝，为的不过是能将她的喜怒哀乐都看在眼里，不过是想确保她还在呆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但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逃走，还是一直将他拒在界外。

司马晴并非要隐瞒黔墨什么，只是裴昶的事，总会让她觉得是对黔墨的一种伤害。她知道黔墨希望自己不要再去纠结一个不存在的人，但真的太难了。如果她也就那样记不起裴昶的存在，那么一切完全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然而她就是记了起来。

少了黔墨的窥天阁异常安静，通往这里的空间门是司马晴唯一能用的。她回到了电脑前，点开藏在文件夹里的记事本便签，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许多档案编号。

这些全是她几天下来收集到的资料。

司马晴逐个调出了这些档案，十分认真的进行整理筛选，把有用的全都整合在一起，并且进行了详细的注解。她从没有如此的认真过，连司马红双来看她都没发觉。

司马红双远远如狂的孙女，眉眼间神色复杂——她是过来人，有些事又怎么会不懂。

“唉。”

一声叹息，司马红双静静离开，而司马晴依旧浑然不觉。

深夜，热闹了几天的窥天阁回归安宁，再也听不见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有昼夜亮起的屏幕光。打完游戏回来的黔墨静静站在书阁上，野餐布还铺在那里，只是没见司马晴。

别墅的房间里，好几天没合眼的司马晴睡的正香，那黑眼圈正昭示着多日来的疲惫。

她睡觉很少打呼，可今天竟像个大叔一样。

该是很累吧……

黔墨柔了目光，轻轻撩了下她的鬓发，便是在枕边看到了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装着打印的文件。

黔墨伸手去拿，却碰触之前又锁了回来——很明显，她在查的事情已经有了满意的结果，否则现在又怎么可能安睡；而对于一件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又何必偷看，既然看了，也不可能改变这丫头的决定。

“小晴，我该拿你怎麽办……”

他如叹息，愁绪万千，活了六百多年，还从未有哪个人令他如此焦虑过。窗外月光倾洒，他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她，看了许久，可心中的疑虑还是没有散去。

那指尖浅浅婆娑着她疲累的睡脸，不觉他竟是已经凑上前去，却在嘴唇碰触前停住了。

“呵，我一个犬神，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黔墨自嘲苦笑，随即暖风一起，化为了漆黑的犬，在司马晴那浓浓的黑眼圈上舔了舔，就是蜷起身，在她的旁边睡了。

这一夜司马晴睡的不错，或许是心情好，连日的疲劳已经消除的七七八八。她醒来时就看到身边趴着大黑狗，心里不觉一暖。

像这样安宁又舒适的早晨，似乎已经很久没试过了。

司马晴柔柔一笑，伸手揉了揉那狗头，而它动动耳朵，眯眼懒懒瞅了一眼司马晴——这样的时光特别美好，对司马家人来说是那么不真实。那么难得。

果然，这样的时间就像做梦一般。司马晴才拉开窗帘，就看见后面院子里聚集了一批人。

“出什么事了？”

司马晴和黔墨也赶了过去，刚说完就是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正走来的司马红双和司马志，以及两人身后的司马兰英！

“小姑姑？”司马晴很惊讶，黔墨也不由得皱起了眉。便见司马红双已经到了众人中间，而司马兰英跟在后面，低着头，和做错事的孩子没有区别。

司马红双看了孙女和黔墨一眼，冷漠的眼神一扫而过：“各位，我司马家肩负的责任和使命都很重大，最大的忌讳，家规里第一条就明明白白的写了。”

“兰英，你来说说看是什么。”司马红双看向她，那眼神如刀子一般，扎得司马兰英浑身一抖。

“是……不得擅离职守。”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浅浅咬着嘴唇，像是快被司马红双的眼神逼到窒息。但司马红双并没有因此算了。

“那你再和大家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我……”司马兰英的唇咬得更紧，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而司马晴忍不住站了出来。

“奶奶，你够了吧！小姑姑失踪了好几天，你不关心她的安危就算了，还要这么指责她。如果现在是司马玹蔺那混账东西回来了，想必你肯定不会这么说吧。”

“我一视同仁，谁犯错都一样。”司马红双冷硬作答，言外之意是连她这个亲孙女都不会例外。

司马晴还想理论几句，却司马兰英对她摇了摇头。见状，司马红双继续道：“既然你也有自知之明，又是初犯，就不重罚。去把窥天阁打扫一遍吧。”

和之前黔墨受到的家法相比，这确实不算什么惩罚，但窥天阁那么大，司马兰英一个人打扫下来，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小姑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是都已经走了吗？为什么又还要回来司马家？”司马晴追去了窥天阁，心里替司马兰英抱不平。

可司马兰英十分不解：“我没有想过走呀，为什么大家好像都这么认为？”

“你在说什么啊？”司马晴非常吃惊，连黔墨也瞪起了眼睛。

“小兰英，你不告而别，不就是逃离司马家吗？”

“……这是谁说的？”司马兰英鼓着眼睛，似乎比他们两个还要惊讶，“我没有有要走呀，我早就已经决定不走了，以后就留在司马家了，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认为？真奇怪！”

“我不过是因为公司同事结婚，离开了几天，你们怎么就……”司马兰英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之后便是再也不说了。

“小姑姑，你干嘛？”司马晴手在面前晃了晃，司马兰英这才回神，连忙摇头。

“没、没什么。”她左顾右盼着，指了指旁边，“小晴，我突然想起来一点事，去打个电话。”

司马兰英抓着手机匆匆走开，躲在偌大的书廊背后，翻了半天才在微信列表中找出个人，发过去一段消息：

【公司前两天是不是有人结婚，你去了吗？】

【有人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没有吗，你确定？】

【应该没有的吧，反正我没有听到消息。对了，兰英，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他们都说你是被猎头公司挖走的。怎么样，现在到底在哪儿高就？】

【我在外面度假，暂时不想谈工作的事情。】

【度假？别扯了，谁信啊！你就老实跟我说了吧，别掖着藏着了，我们好些人都想跟着你一起出去单干来着。】

【赵杜川，我不想跟你胡扯，快去帮我问下公司到底有没有人结婚！】

一分钟后。

【问了，没有，别的几个部门也没有。】

司马兰英没再回消息，也没放下手机，只怔怔盯着发亮的屏幕，目光迟迟无法从赵杜川的发来的最后一行字上移开——